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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知他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长大,如果他和我一样生于市井长于街头,与社会联系紧密的话,可能对于人性善恶带来的刺激,接受度会高一些。
&esp;&esp;有些人,骨肉精血里都带着作恶的基因,对干坏事抱有极大热情,哪怕损人不利己。在法治世界里压抑太久,末世便成了他们的天堂。
&esp;&esp;其实对付这种人说难也不难,比他们更凶更恶更残酷就行。
&esp;&esp;面对张炎黄的悲愤疑问,我无法把这些说出口。他才十八岁,单纯善良,忠诚热血,多好的一块璞玉啊,毒打暴击他三观这种事儿,还是交给人生吧。
&esp;&esp;大卡停在在棚搭市场外,远看我家方向一片黑乎乎的,往常那令人倍感温暖的灯光不见了,瓦砾砖堆之中的小楼只有一个暗影,既静且寂,就像从来没有人居住在此一样。
&esp;&esp;我提着一口气,叮嘱张炎黄留车看顾连长,先一步翻过乱砖墙回家喊人。
&esp;&esp;敲大门三长两短,不多时里头传来彬彬的声音:“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
&esp;&esp;心里一松,我接:“死了。”
&esp;&esp;他又道:“众女嫉余之蛾眉兮?”
&esp;&esp;我接:“造谣。”
&esp;&esp;“鹏之徙于南冥矣……”
&esp;&esp;我烦了:“有完没完?开门!”
&esp;&esp;大门打开,捏着根蜡烛的彬彬一脸不满:“说好要对暗号的,还没对完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自己人。”
&esp;&esp;“你耳朵聋了听不出我声音?”
&esp;&esp;彬彬固执:“万一敌军细作有擅口技者……”
&esp;&esp;我瞪他一眼,没工夫陪他继续玩暗号游戏,三步并两步冲进客厅,见烛火摇曳下,我爸蹲在失去玻璃的茶几跟前,扯了一把卷尺正量着尺寸。
&esp;&esp;“家里没事吧?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从这个方向离开。”
&esp;&esp;我爸指指窗户上的黑布:“光透不出去,谁能知道咱家有人,没事儿。”
&esp;&esp;“那行,赶紧喊着小赵一起,去把人抬回来。”
&esp;&esp;由于巷口被砖石封堵了半人多高,造成伤员转运十分困难。几个人抬了一张折叠床权作担架使用,连拉带顶,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连长弄回家中。
&esp;&esp;客厅点了好几根蜡烛,留守者全员集合,九个人十八只眼灼灼注视着躺在正中的血人。
&esp;&esp;他歪着脑袋,闭着双眼,无声无息,如同死了一般瘫着。血迹一条条一道道干在脸上,遮蔽了他的五官,也看不到明显的伤处;耷拉下来的手指青黑肿胀,军装血与污迹混合着,多处破损。从领章上勉强可以分辨出一杠三星,是个上尉无疑。
&esp;&esp;彬彬和几个女孩都沉默着,我爸拳头攥得咯吱咯吱,我妈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哽咽道:“这些天杀的,他是军人啊”
&esp;&esp;张炎黄此时却没再落泪,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拽着袖口去抹连长脸上的血污,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esp;&esp;我招呼刘美丽:“看样子伤挺重,交给你行吗?”
&esp;&esp;“我尽力而为。”
&esp;&esp;“好,如果医疗用品方面有什么缺的告诉我,我想办法。”
&esp;&esp;连长被抬进二叔房中,刘美丽拉出医疗箱紧张地忙碌起来。为了方便救治,我开了发电机供给照明,热水烧得足足的,随时听候她的召唤。
&esp;&esp;染血的军装,军靴送出来,张炎黄抱着它们,呆呆盯着房门一动不动。我妈要接过来去清洗,他却死不松手。
&esp;&esp;约摸半个多小时,刘美丽脱着橡胶手套出门告知:“肋骨断了,暂时先用胸带固定一下,养几周会好的,外伤也全部处理了,问题不大。只是他后脑有个肿块,大概遭受过重击,我现在不能判断他的颅腔里是否有出血,如果有,会很麻烦。”
&esp;&esp;张炎黄急问:“怎么麻烦?他能醒过来吗?”
&esp;&esp;刘美丽摊手:“这个不好说,条件简陋,无法做进一步的检查治疗,我给他打了甘露醇,尽量控制颅压。如果病人能清醒当然很好,如果不能,轻则持续昏迷,重则”
&esp;&esp;她不说,所有人也都明白她的意思。要是连长醒不过来,离死也就不远了。
&esp;&esp;张炎黄腿脚一软,扑通坐在了地上,将头埋进血衣里,嚎啕大哭。
&esp;&esp;我拉了拉刘美丽:“你吓唬他干嘛,他连长身体素质好着呢,能撑过去的。”
&esp;&esp;刘美丽叹口气:“铁人也架不住这么折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开放性和闭合性的创伤满身都是,你能相信吗?竟然还有烧烫伤!我当护士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外伤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惨,真的惨。”
&esp;&esp;“该死!”我咬着后槽牙吐出俩字。
&esp;&esp;刘美丽一愣,抬眼看看我,继而沉重地点点头:“是啊,畜生所为。”
&esp;&esp;闻者无不愤然,我爸闷不吭声许久,此时再也难忍怒火:“这帮祸害已经无法无天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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