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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国家救援,是把幸存者救到首都大基地里去?若说以前我还对所谓基地嗤之以鼻,经过这一场尸潮,我真心觉得能去个有组织有领导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对大家都好。
&esp;&esp;槐城好像只剩下我们这么些人了,守着一座空城,未来茫茫。
&esp;&esp;如果用易燃物在槐城最大的广场内烧出个s,或者站在西尔顿酒店的楼顶上大喊大叫挥舞着花被单,说不定真能被直升机看到,可惜我们在躲尸潮,注定与机无缘。只能寄希望于救援人员不放弃,隔些日子再来槐城飞上一趟。
&esp;&esp;这样的期望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渺茫。距离那一架直升机飞走过去了五天,丧尸的主力部队已经移动到城东地带,荣军所在的区域基本脱困,但城市上空再无声响。
&esp;&esp;我们开始尝试走出住院部,走出荣军,走到散落的丧尸当中去。起先还谨慎地学着丧尸晃动不敢有太大动作,随着周易小匕首一抹割掉一只尸头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之后,我们都加入了这种“暗杀”行动。
&esp;&esp;头盔很好地隐藏了人类气息,虽然只有四个,但人员分组外出,也不走远,就在荣军门外悄么声儿地收割过路尸,然后用大量尸体封堵丁字路三头,尸山血海堆得犹如城墙般高。如此又过了一个多礼拜,尸潮后续无力,散兵游勇寥寥无几,荣军解禁。在大楼里憋了一个多月的人们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esp;&esp;我跟韩波周易几个人站在楼顶,人手一个望远镜,眺望着东北方那一片乌压压的黑色浪潮。
&esp;&esp;“按这个方向推算,下一个遭殃的是省会啊。”韩波啧啧出声。
&esp;&esp;周易道:“过槐城都过了一个多月,走到省会估计得明年了。”
&esp;&esp;余中简单手持镜,另只手夹烟:“过空旷地段,丧尸的速度会加快的,三百公里最多一两个月。”
&esp;&esp;周易对他心存芥蒂,听他说话也不搭理,跟闹了别扭的小孩儿一样转身朝向另一边观望起来。
&esp;&esp;我跟高晨站在一块,正歪着头向他请教怎么调节镜筒上的镜视度,随口接了一句:“我们要是有直升机,就飞到枫城去给他们传授一下成功经验,听说那儿两个大基地呢,活人肯定不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爱莫能助,万般皆是命啊。”
&esp;&esp;高晨举着望远镜一点一点地调试最佳角度,轻声道:“省会是在北边么?或许可以从桐城绕过去给他们报个信。”
&esp;&esp;时刻警惕,努力求生,这是每一个幸存者必须具备的觉悟。枫城既然有了武装组织和幸存者基地,他们也该对尸潮的出现有所防备才是。我们自己都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哪有能力去警告帮助别处的幸存者?
&esp;&esp;果然,高晨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其他人的反对。周易不客气地道:“桐城?桐城都灭城了,城里城外的丧尸没人清理,数量比尸潮也少不到哪去,去干嘛?送死啊?”
&esp;&esp;小黑也道:“是啊,桐城去省城的高速如果被丧尸堵了,只能从市里穿越,太危险。”
&esp;&esp;高晨腼腆地抿着嘴,不说话了。别人不知道,我却是了解他的想法的,给省会报信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想回到桐城去寻找失落的记忆,即使没有一个人支持,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动身。看尸潮退去的情况,这一天怕也不远了。
&esp;&esp;“我跟你去。”我拍拍他的肩膀,“等几天出去看看国省道,只要路面能通过一辆车,我们就一路撞到桐城去。”
&esp;&esp;余中简转头看了我一眼。周易瞠目:“大风你疯了?”
&esp;&esp;“你们不了解情况了吧?桐城曾经驻扎着一个步兵团,小张跟我说,他们团有三个营,每个营里都都有步兵连,侦察连,火力连,知道还有什么连吗?”我笑嘻嘻地抛出诱惑,“炮连,这意味着什么?”
&esp;&esp;周易眼睛一亮:“驻地里有火箭筒?迫击炮?”
&esp;&esp;我耸耸肩:“那我就不了解了,反正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好东西。为什么我们不敢跟尸潮硬拼?因为枪炮子弹有限,打完了就没了,对丧尸不能造成大范围伤害,想跟它们同归于尽都不够格。所以我们不仅要去桐城,周边哪个城市有驻军的都去扒拉扒拉,武器装备,再多也不嫌多啊。”
&esp;&esp;周易小黑连连点头:“说得对,去桐城,一定要去。”一听有好东西拿马上浑身是胆,十八层地狱都敢去闯一闯了。
&esp;&esp;我看看高晨,他也看看我,相视一笑。韩波踱到我身边,眯着眼瞅了瞅我俩,接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esp;&esp;我视若无睹,对高晨道:“走,下楼去吧,食堂开火烧水,今天总算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了。”
&esp;&esp;老话说福祸相依,此言不虚。在把荣军装扮成丧尸窝,脏臭不堪地生活了那么久,而我对老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老天给了人间一个惊喜。
&esp;&esp;尸潮从望远镜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那天,天空再度响起滚滚闷雷。一开始没人在意,这种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动作已经晃点了大家好多次,与其傻等着下雨不如干点正事,比如去一号坑学学雷锋打几十桶地下水灌注我们的蓄水池。
&esp;&esp;我就在学雷锋做好事,一大早起床没闲着,送油开电机,抽湖水冲洗院子,组织人员全面大扫除,亲自操控净水设备一桶一桶地给大家送福利。中午吃过饭又去检验钻机钻头加装消音棉的效果,奖了老田头一条烟,鼓励他再接再厉。
&esp;&esp;老田头喜上眉梢抱着烟感谢我的时候,我的鼻尖忽然感觉到一丝沁凉,伸手一摸,指头上有湿迹。我正在发愣,院中有人放声大喊:“下雨了!下雨啦!”
&esp;&esp;人们从三个楼里奔出,面露狂喜,个个虔诚地望天。一道闪电骤现,划破下午三点来钟阴沉沉的天空,紧接着雷声大作,由远至近轰隆隆滚来。闷热的空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缕缕凉意,像风又像雨,三分钟之后额发开始往下滴水,我终于确定,是雨。
&esp;&esp;只有真正旱过的人才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净水供给吃喝,脏水用来洗刷,能省就省,能不洗就不洗。以前杀一天丧尸回来不换个衣裳洗个澡都没法睡觉,渐渐地变成换个衣裳擦个身,再后来就只换衣裳,到尸潮来临时,衣裳都不用换了,我臭你也臭,谁也别嫌弃谁。
&esp;&esp;尸潮走了,我们至今也没能洗上一个干净水的澡,因为地下水出产有限,如泉眼般冒,而不是如瀑布般喷,所以还得节约。
&esp;&esp;哗啦啦啦下雨了,下大雨了,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欣喜若狂,这简直就像是神明给予我们成功躲避尸潮的奖励。男的慌忙回宿舍拿毛巾肥皂,女的四处寻找能盛水的器皿,百多号人在院中裸头乱窜,尽情沐浴在天水之中。
&esp;&esp;我在行政楼前面和刘美丽等姑娘们排成一排,传递着一支洗面奶用力搓揉我们的脸,彼此看着对方黑水直流的容貌哈哈大笑,然后仰起脖子去接门楼子上淋下的水帘冲洗干净。
&esp;&esp;廖冬辉光着脊梁,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兴冲冲地跑来:“大夫,在押人员请求下楼洗澡。”
&esp;&esp;我一嘴的牙膏沫,含混道:“可以洗,看着点。”
&esp;&esp;刘美丽嫌弃地怼他:“你们男的别脱衣服行吗?这还有女士呢,注意点影响。”
&esp;&esp;廖东辉呵呵:“不都穿了裤衩吗?”
&esp;&esp;雨势又大又急,下了大约一小时后才慢慢转为中雨。荣军那些曾缠绕了肠子内脏的树木伸展枝条浸润雨水,重新焕发了生机;被血污染黑的草地青色点点,再次展露翠颜。脏水流进下水口里,三条沥青路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esp;&esp;大盆小桶接满了水,我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女孩子们成群占用了好几个公共厕所,欢快地笑声和泼水声不时从门缝里飘出来,听得人心情大好。
&esp;&esp;套上一件防水的夹克,我擦着半干的头发准备去收桶,再多接些雨水备用。出门碰上了我妈,她头发也湿漉漉的,换了衣服,一见我就喜滋滋地拉着左瞧右瞅:“一个多月涂得跟个黑鬼娃子似的,我都忘了你长啥样了,看看,洗干净了多好看啊,瞅着有几分像我年轻时候了。”
&esp;&esp;我想挣脱:“妈,忙着呢,赶上下雨多接点水,安排安排院里的事儿,回头再跟你唠家常啊。”
&esp;&esp;她翻我一眼:“接水的事儿你爸安排人干了,小波他们把食堂大缸都抬出来了,你别操心。这件衣裳不好看,回去换一件,我带你去见个人。”
&esp;&esp;“见谁啊?”我问出口突然一激灵,“又是黄老师?还是换了哪个新老师?这尸潮刚退你就搞这个事我不去!”
&esp;&esp;我妈死扯住我:“就属今天有点人样,不去你也得给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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