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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账风波与北服危局
覃允鹤在集体企业办公室刚把行政科发来的“科室月度报表”填完,笔尖还没离开纸面,墨水在表格最后一栏“备注”处晕开一小团墨点,办公楼楼下就传来一阵沉稳却带着怒火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普通职工的仓促,倒像常年扎根矿山的人自带的厚重感,混着压抑的火气,一步步往楼上压来,沉闷的声响透过楼板,让人心里发紧——这动静,多半是来讨账的。
他下意识扒着窗户往下看——只见邻县红星小煤矿的王矿长带着两个技术员,深蓝色的矿工服袖口还卷着,裤腿上沾着没拍干净的煤矸石粉末,裤脚边缘磨得有些发白。两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结算单和供货凭证,指节用力到把纸边捏得发皱发白,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透着股不讨回钱绝不罢休的韧劲。
没等他把窗户完全关上,集体办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行政科的老张慌慌张张跑进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浅灰色衬衫,领口处还沾着些灰尘,手里的文件夹晃得快要掉在地上。
“覃主任,你快躲躲!”老张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王矿长气坏了,说要找‘管运销付款的人’算账!”
“我跟他说您现在在集体办,早就不管运销的事了,可他根本不听,非要往上冲!”
“刚才在楼下大厅,他已经跟总经理吵起来了,扯着嗓子喊‘你们北服运销欠了我们八十万煤款,拖了整整半年不结,是想赖账吗’,总经理想拦都拦不住,脸被怼得通红,连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乱了,狼狈得很!”
覃允鹤刚站起身,想走到门口看看情况,走廊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面都似乎颤了颤。
像是有人用尽全力踹在了运销公司的门上,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走廊头顶的顶灯都跟着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王矿长浑厚却震耳的吼声就穿透门板传了过来:“运销公司的人呢?都给我出来!”
“去年11月到今年3月,整整五个月,我们给你们供了800吨主焦煤,每吨单价1000块,一分不差合计八十万!”
“结算单上个月初就送过来了,你们当时说‘走流程’,这流程一走就是一个月,现在倒好,连人都找不到了?”
“真当我们小煤矿好欺负,没地方说理去是吧?”
他顺着集体办的门缝往外瞥,只见王矿长站在运销公司办公室门口,身材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高高举着那沓结算单。最上面一张清晰地盖着红星小煤矿的红色公章,下面还附着北服运销公司的签收回执,墨迹清晰可辨。他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原本平整的纸张边角被捏得变了形,皱成一团。
运销公司的几个业务员缩在各自工位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抬头接话。
而本该出面对接付款事宜的运销公司经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几个普通员工面面相觑,满脸惶恐。
王矿长见半天没人敢出来应对,怒火更盛,猛地转身,大步就往总经理办公室冲去,脚步声咚咚作响,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啪!”
厚厚的结算单和供货凭证被他重重拍在总经理的办公桌上,桌面的玻璃杯都被震得晃了晃,里面的白开水洒出来,浸湿了桌角一份打印好的“应付账款明细表”,墨迹晕开了一片。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王矿长额角的青筋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小煤矿本来就周转困难,矿工的工资、井下的设备维修,全等着这笔钱救急!”
“要么,一周内把八十万煤款打到我们账户,一分都不能少;要么,就用同等价值的设备抵账,必须是全新的采煤机配件,还得符合我们矿上的机型标准!”
“要是这两条都做不到,我们就直接去法院起诉你们恶意拖欠账款,还要找市报社的记者来曝光,让全市人都知道北服运销是怎么赖账的!”
总经理坐在宽大的黑色老板椅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双手紧紧攥着椅柄,指节都泛了白,连嘴唇都抿得毫无血色。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们再协调,再跟财务那边沟通沟通”,翻来覆去就这两句空话,却连一句具体的解决方案都说不出来。
他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直视王矿长的眼睛,连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没敢去接——那是运销公司的秘书打来的,显然是想请示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
可他现在根本没辙,公司账上早就捉襟见肘,应付账款堆了一大堆,连上个月职工的工资都是靠向关联单位临时拆借才勉强发了一半,哪里拿得出八十万给小煤矿结账,只能任由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发出长长的忙音。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小时就传遍了整栋办公楼,上上下下都议论纷纷。
财务科的人聚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断断续续传到耳边:“运销的回款本来就够紧张的,外面欠的应付账款堆成山,其中还包括碳化硅厂的设备维修款,一直没结清”
“八十万可不是小数目,现在又来这么一笔,公司的资金链根本扛不住啊”
碳化硅厂的职工听说后,也一群群地跑到办公楼门口,围着行政科的人追问不休:“运销连外单位的煤款都敢拖这么久,我们的工资还能按时发吗?”
“家里等着交水电费、孩子马上要交学费,总不能一直拖着吧?再拖下去,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平时最沉稳、遇事不慌的魏科长,也难得地皱着眉头找到了覃允鹤。
年轻的财务科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应付账款台账”,指腹把纸边都磨得起了毛,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容:“这下彻底完了,之前就有好几个供应商抱怨我们付款慢,现在又出了拖欠小煤矿八十万煤款的事,以后谁还敢给我们供货啊?”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掩的焦灼:“说起来也不是故意赖账,去年底我们给邻市钢铁厂供了一批大额焦煤,本来该春节前回款,结果对方一直拖着两百多万回款没结,财务账上早就空了”
“上个月职工工资还是靠向关联单位临时拆借才勉强发了一半,这八十万,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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