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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化硅厂的绝境与北服困局
覃允鹤在集体企业办公室整理行政科送来的材料时,指尖刚碰到冰冷的文件夹,同事们议论碳化硅厂的声音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这议论声里的焦虑,比上次运销公司爆发欠款危机时更重,带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运销公司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碳化硅厂又陷进了更棘手的绝境,整个北服公司像被一张无形的网越缠越紧,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几分焦躁。
下午三点多,碳化硅厂的老郑抱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文件夹,慢吞吞走进集体办。
文件夹封面印着“碳化硅厂生产调度记录”几个字,边角被常年翻看磨得发毛,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褐色窑灰——那是长期在高温车间待着,衣服上的粉尘蹭上去留下的痕迹。
他在厂里负责生产调度,以前每次来送文件,都要跟覃允鹤兴致勃勃地聊两句车间的窑炉,说起“3号窑昨天又出了批高纯度料,客户催着要发货”时,眼里总闪着对工作的热忱。
可今天却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耷拉着肩膀,连平时挺直的背都弯了些,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卸不掉的疲惫。
覃允鹤给他倒了杯凉白开,搪瓷杯壁上还留着之前泡花茶的淡褐色印子,老郑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奈:“覃主任,您是不知道,我们厂现在是真快撑不下去了。”
“车间里那几台窑炉,算下来都用了八年了,这几年压根没正经检修过,早就该换了。”
老郑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上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上次搬材料时被叉车蹭到留下的印子,至今都没清理干净。
“现在温度根本控制不住,设定的1600c总往下跌,有时候烧到一半突然掉温,最严重的一次直接降到1400c,炉膛里的料瞬间就废了。”
“前几天刚烧出来的一批碳化硅,工人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看,一半都是带着裂纹的残次品,有的还碎成了小块。”
“那些黑黢黢的碎块堆在仓库里,占了大半个角落,我联系了几个以前合作的耐火材料厂,人家派技术员来看了样品就摇头,直截了当说‘这料密度不够,结构松散,没法做耐火砖’。”
“就算想低价处理都没人要,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堆着落灰,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老郑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我跟总经理提了三次换设备的申请,每次都被他以‘先填运销的窟窿’为由压下来,连核心的温控系统都没钱更新,只能硬撑着。”
“设备不行还能咬着牙凑活撑一阵子,更难的是原材料断供了,这才是真的要命。”
老郑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又沉了几分,眼底满是绝望。
“之前跟我们长期合作的河南供应商,专门做石英砂和石油焦,他们的原料纯度高,质量是业内出了名的好,就因为我们欠了他们三个月的货款没结,上个月直接停了发货。”
“为了这事,上周我特意跑了趟河南,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一路颠簸到地方,堵在人家厂长办公室门口,好话说了一箩筐,烟也递了好几包,从上午九点等到下午四点,人家才松口说‘再宽限你们半个月,要是还结不了款,以后就别再合作了’。”
“可您想想,就咱们公司现在这情况,半个月后,我们哪来的钱给人家结账啊?”
他说着,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对账单,上面的欠款金额“元”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格外扎眼,旁边还写着“3月、4月、5月累计欠款”的小字,看得人心里发紧。
老郑说着,把对账单小心翼翼地揣回文件夹,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脸上满是无措。
覃允鹤送他下楼时,刚走出办公楼大门,就看见碳化硅厂的职工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招聘报纸,手指在“普工招聘”的版块上反复划着,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两句“这个厂离家太远了,照顾不上家里”。
还有人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望着远处早已停工的煤场发呆,煤场的传送带早就停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萧条。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迷茫,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股无力感。
老郑回头看了一眼聚在路边的职工,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再这么耗下去,厂里的人迟早都要走光了。”
“想当年我们厂多红火啊,每月能稳定出二十吨合格的碳化硅,订单都排到下个月,客户还得托关系才能拿到货,现在倒好,一个月连五吨都凑不齐。”
“要是再断了原材料,只能彻底停产,到时候我们这些在厂里干了这么久的员工,怕是连工作都没了。”
“我家里还有孩子要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老婆身体也不好,要是没了这份收入,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单薄,每走一步都像是带着千斤重担,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到集体办,覃允鹤坐在工位上,望着窗外铅灰色的低云,心里乱成一团。
运销公司堆积如山的催货函、碳化硅厂仓库里的残次品、供应商冰冷的催款通知、职工们焦虑无助的脸庞,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个不停,转得他头晕。
北服公司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里飘摇的破船,船身早已布满裂缝,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而船上的人,没人知道它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那些靠着公司养家糊口的职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半个月后的供应商催款,又会成为压垮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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