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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科长摆了摆手,说:“不了,我还有事。”他快步凑到覃允鹤跟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提醒:“你中午少喝点酒,下午可能要跟你谈话。”
覃允鹤愣了愣,没往深处想,随口问:“咋的?新来的王经理要上调了?”
魏科长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含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别多问。”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没给覃允鹤再追问的机会。
覃允鹤心里犯着嘀咕,却也没太在意——他以为最多是让他“协助王经理管理运销公司日常”,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听从魏科长的提醒,中午没喝酒,简单吃了碗面就回了家,想养足精神应对下午的谈话。
下午刚上班,公司党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催他立刻过去。覃允鹤一边往党委办公室走,一边还在琢磨:不就是王经理要正式接管运销公司吗?还至于这么正式地谈话?他想了一路,也没往“调岗”上想,稀里糊涂地就推开了党委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党委副书记和干部科长都在,气氛透着点严肃。见他进来,副书记先咳嗽了一声,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允鹤,坐。今天上午,领导班子开了会,决定调你去集体办公室任副主任……”
“什么?”副书记的话还没说完,覃允鹤就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带着怒气:“我不接受这次调动!你们这不是坑人吗?每次我出差还没回来,就研究着调我的工作,上次从运销公司经理降成副经理,这次直接调去集体办公室,我到底犯什么错误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正好碰到刚进门的党委书记。党委书记赶紧伸手拦住他,语气缓和:“允鹤,别激动,坐下来好好说,有话咱们慢慢谈。”
覃允鹤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指着党委书记质问:“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在我出差回来前调动我的工作?为什么一次比一次离谱?我没犯错误吧?要是我真有问题,你们直说,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没人说你犯错误。”党委书记拉着他坐下,耐心解释,“这次是平调,虽然是副主任,但还是享受正科级待遇,没降你的级别。”
“我不是为了待遇!”覃允鹤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委屈,“我是气不过领导的做法!不就是上次在审计会上顶撞了总经理吗?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吗?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说,非要搞这些小动作!”他停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又自嘲地说:“老话说‘好马被人骑,好人被人欺’,我今天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这些气话就别说了。”党委书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尽量满足你。”
覃允鹤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怒气,多了点哽咽:“我没别的要求,就是我现在用的那张办公桌子,我要带走。”
他想起那张桌子的来历——左边桌腿上有个小缺口,是老科长当年从新矿区搬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弄的;后来老科长用木工胶一点点补好,还在缺口旁边刻了个小小的“鹤”字,正好对应他的名字;桌子左边抽屉里,还留着老科长当年写的便签,上面“客户要的不是便宜,是放心”几个字,他每次谈业务前都会摸一摸,像是能摸到老科长的鼓励。
“这可不行。”干部科长立刻反对,语气坚决,“在矿务局系统里,干部调动从来没有带走办公用品的先例,别说我不能答应,就是局长来了,也不会同意。”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这张桌子不一样。”覃允鹤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恳求,“这是我老科长给我的——我刚到北服公司的时候,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老科长见了,第二天就从新矿区把这张桌子搬给我,还说‘干工作得有个像样的家伙事儿’。这几年公司普查办公用品,几次要给桌子打标签登记,我都没让——因为这不是北服的东西,是老科长的心意。现在老科长已经退休了,这张桌子就是我对他唯一的念想。”他说着,眼睛慢慢红了,抬手快速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怕被人看见。
或许是他的真诚打动了在场的人,党委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覃允鹤,当场表态:“桌子不能带走,但我可以保证,没人会用这张桌子,就放在运销公司你原来的办公室里,谁都不能动,这样总可以吧?”
;覃允鹤盯着地面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张带着缺口的旧桌子,指尖好像还能摸到那个小小的“鹤”字。“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他顿了顿,又小声提了个要求,“不过我想请几天假——我已经大半年没回父母家了,现在突然想他们了。”
“可以。”党委书记点头,问:“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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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吧。”覃允鹤小声说。
“不行,太长了。”党委书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商量,“给你三天假,够你回家看看父母,陪他们吃几顿饭了。回来之后,让干部科长送你去集体办公室报到。”
“不用麻烦干部科长了。”覃允鹤突然笑了,还难得做了个鬼脸,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这人没脸没皮的,自己过去就行,省得麻烦别人,也省得大家尴尬。”
他的话把党委副书记和干部科长都逗乐了,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覃允鹤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路过运销公司办公室时,他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张旧桌子上,桌角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是老徐偷偷放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心里一暖,那些委屈和愤怒好像被这盆绿萝冲淡了不少。虽然被调去了陌生的集体办公室,但至少,他保住了对老科长的念想,还争取到了三天陪伴父母的时间。至于以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他总觉得,只要心里的“念想”不丢,就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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