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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没想到老王会摊上事——这事天天防、时时防,终究还是没防住,真是该来的躲不过。老王开车出了交通事故,还撞死人了,可谓祸从天降。
老王是有几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十七岁就驾驶汽车奔赴抗美援朝战场,是立过赫赫战功的老同志,距离退休只剩一个月。车队长为了让他安全退休,几个月前就不让他开货车了,只安排他值班时开服务车,没想到偏偏摊上这档子事,让人懊悔不已。
抗美援朝那会儿,老王面对死亡从不畏惧——几十名战友牺牲在眼前,他都没怕过,可这次事故,他是真被吓到了。事故发生后,他没有逃避,第一时间下车查看伤者:上前一把抱住对方,不停呼喊“醒醒”,又大声喊路人帮忙拦车救人,此刻的他,早已满面忧伤、老泪纵横。路人帮忙拦住一辆车,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可终究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逝去的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一朵花季之花就这么不幸凋零了。
事故发生后,警方立即展开调查,公司也同步组织人员处理善后,同时对老王实施保护性调查。
死者家属对事故处理结果极度不满,做出了过激行为——他们把公司的卫生科长给打了。
那天是星期天。自从北服公司成立后,机关人员和公司领导就没了休假日,各部门星期天也正常上班,只是事情会少些,办公室对外接待也更少。不过当天办公室里人不少:公司办公室主任为人随和,喜欢与人聊天,各下属单位负责人向领导汇报完工作后,大多会来办公室坐一坐、聊一聊,这已经成了习惯。
当时办公室聚集了五六个人,卫生科长也在其中。就在大家谈笑风生时,一群人(有男有女)突然涌了进来,口口声声要找领导。办公室主任一看情况不对——他认出是死者家属,悄悄溜了出去,其他人也相继溜走,只有卫生科长被这伙人堵在了屋里。
卫生科长看着就像个“大干部”:梳着大背头,衣服笔挺,皮鞋擦得贼亮,说话声音洪亮。见这群来路不明的人闯进来,他开口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能随便进办公室?”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我们要找公司领导。”
“找领导也不能一拥而入啊,你们有什么事?”
“处理事故!”
“处理事故也不能这么闯进来,再说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领导。”
“你就是领导!”有人十分确定地说。
“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领导。”卫生科长急忙解释,可已经为时已晚。
“你就是领导,想推脱?没门!”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附和,认定他就是领导。见他“推脱”,众人恼了,先是推搡,接着便围上来殴打,直到把他打倒在地才停手。
就在这时,车队长赶来了。他推开人群挤进去——这些人之前因事故处理见过他。一见卫生科长躺在地上,车队长大声喊道:“你们搞错了!他不是领导,是卫生科长!”说完赶紧扶起卫生科长,把他送到外面交给其他人,又折回去和家属沟通。家属也意识到打错了人,自知理亏,在车队长的耐心劝说下,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卫生科长被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身上多处淤青、两根肋骨骨裂,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他自己也说这是“飞来横祸”,就因为长得像领导,平白挨了一顿揍,既冤屈又无奈。公司保卫科找他调查时,他没过多责备对方;当保卫科长说已报告保卫处,可能要追究家属法律责任时,他坚决反对:“这是误伤,人家刚没了人,有过激行为难免。这时候追责,不是雪上加霜吗?还会影响事故处理,还是淡化处理,别扩大事态了。”
这边,公司保卫科对老王的保护性调查还在继续——他们腾出一间屋,放了一张床,让老王独自反思,算是隔离审查。事故发生后,老王也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与痛苦中,他不停自责,悔不该喝那杯酒——正是这杯酒酿成了大祸,他只能叹一句“福兮祸兮,该我倒霉”。
老王喝酒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年轻时候就喝,这或许和他的经历有关。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他庆幸自己能活着回来——想想一起上战场的战友,三年下来没几个人活着回来。战友的车被炸飞、坠入悬崖、车毁人亡的惨烈场景,历历在目,每次回想都像有块石头堵在心里,让他喘不过气。他痛恨战争,更痛恨发动战争的人。
他清晰记得,回国后和几个战友开怀畅饮,那次他醉得躺了一天——醉梦里没有战争,只有战友们的笑脸。或许就是从那时起,酒成了他的慰藉:能让他暂时忘记战争的残酷、战场的硝烟、飞机轰炸的惨烈,还有战友连人带车坠入火海的场景。后来,每到战友牺牲的纪念日,他都会喝酒——敬战友的英勇无畏,也敬自己还活着。
更让他懊悔的是,那天本不该他开车:开自卸车的司机请假,公司锅炉房没煤了——锅炉房是公司的重要部门,没煤就烧不了锅炉,没锅炉蒸汽食堂就蒸不了馒头,直接影响职工生活。他得知后没犹豫,主动去拉煤,没想到拉第二车回来的路上,就出了事
;故。现在再后悔、再惭愧,也都无济于事了。
不久后,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双方均有责任,老王负主要责任,对方负次要责任。但因老王事发当天饮酒,处理更为严肃——交警队吊销了他的驾驶证,公司给予他“开除公职,留单位察看一年”的处分。至于赔偿,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了一次性经济赔偿;卫生科长被打一事,家属主动赔礼道歉并获得谅解。这个处理结果,大家还算认可。或许时间久了,这件事会被很多人淡忘,但对女孩的家人来说,是永远的伤痛;对老王来说,也是一辈子的烙印。
公司对老王的处分,在全公司引起了不同反响——很多人觉得处分过重,李本兴就是其中之一。他天天为老王喊冤叫屈,说“老王是老革命,不该受这么重的处分”,不仅在私下说,还专门找过党委书记。可公司领导没改决定——公司有明文规定“上班不准喝酒”,老王违反了规定,就得按制度处罚,规定不能随意更改。大家议论了一阵后,这事也就没人再提,风波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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