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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庄春雨一直没起波澜的情绪,因为这张出现得很突兀的卡,突然跌至谷底。
&esp;&esp;她像被人陡然刺了一刀,刺的还是同一个地方,快要愈合的旧伤口。
&esp;&esp;“现在手头宽裕了?”
&esp;&esp;“比不上从前,但勉强够得上不错。”
&esp;&esp;“那我收下了。”
&esp;&esp;庄春雨没问卡里有多少钱,也没跟他客套,更没说“不需要”那样的话。
&esp;&esp;因为她就是需要。
&esp;&esp;而且,这是梁焕欠她的。
&esp;&esp;但她仍然还有问题:“我妈妈知道吗?”
&esp;&esp;梁焕:“什么?”
&esp;&esp;庄春雨:“你手头紧,拿不出钱的事。”
&esp;&esp;梁焕:“我没特意说过,但她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然的话也不会帮我把那一半出了,”说到这,他顿了下,“怎么你妈妈没有……”
&esp;&esp;原来,是这样。
&esp;&esp;原来。
&esp;&esp;庄春雨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她撇开脸去,笑了一声。
&esp;&esp;没什么情绪的笑。
&esp;&esp;她直接打断梁焕,语速快了很多,眉眼间也有了凌厉怨怼之色:“爸爸,其实我当初有没有说过,我没有一定非要出国留学,是你们说,学艺术的出国深造过再回来会更好,是你们说,咱们家不缺这点钱,但后来也是你们说,家里没钱了。”
&esp;&esp;“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嘛,有难关就应该一起过。”
&esp;&esp;庄春雨深吸一口气。
&esp;&esp;她确实是这么想的,除开基本生活费,她也不会不懂事向家里再要额外的钱,更何况压缩之后的费用数字,是他们自己商量好定下来的。
&esp;&esp;可是,她从小就尊敬,敬仰的那个的爸爸,明明可以用很多种方法去解决这件事,偏偏选择了一语不发的沉默和回避。
&esp;&esp;逼她,让她难堪,让她被折磨,让她被打碎。
&esp;&esp;像个缩头乌龟。
&esp;&esp;有那么一瞬间,庄春雨在梁焕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esp;&esp;因为就在不久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是缩头乌龟,有乌龟爸爸,就会有乌龟女儿。
&esp;&esp;遗传这件事,在当下的此刻变得那么讽刺。
&esp;&esp;她声音大了些,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生气的时候那样,愤怒质问:“你为什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从你这要不来那一半生活费,会转头找妈妈要呢?”
&esp;&esp;“你用一种很卑劣的办法,把原本应该是你的责任,你的压力,转嫁到了刚满十八岁的我身上。”
&esp;&esp;然后在那段时间里,庄春雨迁怒所有人。
&esp;&esp;她也蒙上双眼,看不见还有人在爱自己。
&esp;&esp;现在她知道,妈妈是不知情的,但她已经将两人当成一个共同体,迁怒了那么多年,释放出去的抵触和埋怨该要怎样一点点收回。
&esp;&esp;好像,已经收不回来了。
&esp;&esp;困局无解。
&esp;&esp;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黑还没黑,争吵的声音从二楼传到一楼,庄春雨走的时候看见梁子童从沙发上冒出半个脑袋来看她。
&esp;&esp;好奇,却并不理解的眼神。
&esp;&esp;大约是觉得,他爸爸脾气这么好,这个姐姐怎么第一次回家就和爸爸吵成这样。
&esp;&esp;庄春雨原路返回。
&esp;&esp;苏缈在学校后门等着她,来往的车流将二人分隔两侧,绿灯一亮,阻隔全都消失。
&esp;&esp;庄春雨将堵在心里的情绪,全都融进一个拥抱里。
&esp;&esp;将人抱紧。
&esp;&esp;苏缈很轻缓地眨了眨眼,在细细感受着从爱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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