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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但见薛彻点了点头,“今岁万寿圣节,宫里传出慈谕,再三申饬务从俭省。大酺之后,所有庆贺仪注、内外筵席,乃至宗亲家宴、命妇朝贺,一概停办,便是张天师的祈福法会也诏免了。我等见京中无事,便也提早动身南返。”
裴泠问道:“龙体可还安泰?”
“大朝贺时,陛下仅在百官入贺时露了一面。”薛彻低语道,“听闻是染了风寒,正发着热,故而后续庆典一概免了。远远瞧着,圣颜泛红,御座间不时传来轻咳,也正因如此,连大酺之宴都未能亲临。”
裴泠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厢薛彻双手捧起酒盏:“此番剿灭白莲妖教,全仗裴镇抚使神机妙算,薛某谨代应天百姓,敬大人一盏。”
裴泠闻言,执盏还礼:“分内之责,薛尚书过誉了。”
二人隔空一碰,举盏浅啜一口,便各自坐回去。
见那处寒暄已毕,谢攸早忍不住了,刚侧身过去欲搭话,却见斜里有二人抢步上前,恰好隔断了他投去的视线。
又是王简。他嗐了口气。
“裴镇抚使,请容下官引见。”王简笑吟吟地引着一位官员近前,朝裴泠拱手道,“这位是南京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夏圭夏郎中。”
夏圭当即躬身执礼,双手捧盏敬上:“裴镇抚使威名如雷贯耳,下官特来敬您一杯,聊表敬意。”
裴泠颔首致意,执起酒盏:“夏郎中客气。”
言讫,二人各自饮下。
裴泠搁了盏,问道:“夏郎中既掌都水清吏司,龙江船厂当是辖内要务?”
夏圭忙躬身应答:“回大人话,下官专理龙江船务,常年驻守船厂。”
裴泠指尖摸着盏沿,抬起眼来,落在他面上:“龙江船厂乃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的宝船官厂,技艺冠绝四海,夏郎中肩上担子不轻。”
夏圭被看得心里发毛,以为她这是话里有话,额角竟是沁出了细汗:“大人明鉴,下官夙夜匪懈,未敢有半分怠惰。”
“如今龙江船厂主要承造哪些船式?”裴泠又问。
夏圭端正神色,答得分外认真:“回大人的话,船式颇多。战船有四百料战座船、二百料战船,并哨船、快船、巡逻船;运船则分漕运船、马船、粮船、水船;另有御用黄船、进鲜船,以上龙江船厂皆有承造。”
裴泠点头道:“近来翻阅杂书,见船艌之法和减摇龙骨颇有妙处,夏郎中此刻若得闲,可愿与本官细说其中关窍?”
夏圭闻言,如蒙大赦般暗舒一口气,随即受宠若惊地躬身长揖:“不意裴镇抚使竟深研此道,下官不才,于造船术上也确有些心得,既蒙大人垂问,定当竭尽所能,细细禀报。”说着已趋步上前,在裴泠身侧恭谨侧身坐下。
他这一坐恰似一道屏风,不偏不倚隔在中间,挡了个严严实实。谢攸方才至少还能瞥见她高扬的墨发,此刻竟连一丁点都望不见了。
王简见二人相谈甚恰,随即袍袖轻拂,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忙着调度那出精心备下的压轴好戏。
酒至半酣,笙歌暂歇,众舞妓退去。
四座琉璃灯擎倏忽灭了,堂内光线便半明半暗起来,正当众人微怔之际,倏闻得一声沉雄鼓响——
但见个白衣少年踏着鼓点而至,手持软剑,剑穗殷红如血,正与腰间锦带相映生辉。他赤足点地,身形起落间轻若飞鸿,那袭白衫随势飘举,将他衬得如谪仙乘雾般。
细看这少年也不过十七八岁,那身材俊俏,眉目秾丽,真是青春正好。
满堂目光尽数定在那少年身上。只见他足尖点地三旋,广袖环绕周身,一抛一接一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般举重若轻的剑舞,非十年苦功不可得。
好看,舞得那是真好看。
谢攸原还随着众人欣赏剑舞,不经意间侧首,却见裴泠眸光也定在少年身上,那专注模样教他心口无端一紧。再看向场中,登时觉出几分异样,好似少年每次旋身踏位,衣袂翻飞间总要恰好面向她,那嘴角的笑也仿佛藏着钩子,隐隐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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