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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来?”裴泠等得久了,扬声喊他。
“来了,我来了。”谢攸忙应声,随即提着袍,一路小跑过去。
裴泠心中暗道一句:真是个呆子。
*
两人坐在赵仲虎派来的马车里,一时无言,耳畔只闻得车辙轧过青石路的细响。
不多时,马车驶到聚宝门,那锦衣校尉一亮牌,负责城门守卫的亲卫军便立刻放行了。
车厢内寂然无声,无言得有些久了,谢攸便忍不住想寻个话头出来与她聊一聊。
“那个,镇抚使。”
“干什么?”裴泠瞥他一眼。
谢攸鼓起勇气:“与镇抚使相识这些时日,不知私底下可否换个称呼?老是镇抚使来,镇抚使去的,倒显得生疏。”话甫道完,又怕她顶一句“谁跟你熟了”,遂抢在她开口前,先找个补,“其实在翰林院,我与几个相好的同僚也就当值时彼此以官职相称,下值后便兄弟相称的了,又何必终日拘着虚礼呢?你说对不对?”
裴泠无声地笑了一下:“怎么,你想叫我姐?”
“……”
谢攸顿了顿,倒也不是不愿叫姐,而是怕这厢叫出口,那厢便真拿他作弟弟看待。若教姐弟名分落了实,他岂不更难了?
“叫名字,可以吗?”谢攸试探道。
“随你。”
裴泠,裴泠,裴泠……他已在心里偷偷唤起来。就是连名带姓只有两个字,若是三字,省却姓氏只唤名,岂不显得亲昵许多?
这般想着,谢攸便又问:“你有小名吗?”
裴泠哼笑出声:“那是你能知道的?”
“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他马上低头赔罪。
裴泠没说什么,又过了不多大一会儿,还是回应了他:“我没有小名。”
马车正行在一段泥泞的乡野小道上,车身颠簸得厉害。谢攸面上只淡淡地“噢”了一声,心里头却是极美的,身子随着马车一荡一荡,如乘着云朵般飘飘然。
出了聚宝门少间,马车缓缓停住。随行校尉轻扣厢壁三下,而后将车帘掀起半幅,抱拳禀道:“二位大人,到地方了。”
若说内秦淮是达官贵人去的地方,那外秦淮便是平头老百姓的天地了。以城墙相隔,一脉流水,两处风光。一边是金楼粉台,笙歌彻夜,另一边则是市井喧阗,烟火人间。
在大报恩寺东侧,外秦淮南岸,有一块巨大的赤色岩石横卧水边,因河水在此回旋,故称为“矶”,裴泠与谢攸此时身处的便是这赤石矶一带。现下是夜里,瞧得不通透,若白天过来,放眼望去,沿岸满坡石榴花,丹绿掩映,最堪延赏。
临河有一些茶肆酒家,不多,入夜后来此处的皆是去船上吃河鲜的。在外秦淮,每日估舫、渔舟聚集,鱼虾新鲜,价格低廉。待运进聚宝门,到了内秦淮地界,鱼仍是那般鱼,虾亦是那般虾,盛入青瓷浅盘,切个花样,缀上嫩叶,价码便翻了两三番不止。
如赵仲虎这般又懂吃又会过日子的人,自然是来外秦淮的,今个赶早就包下了一条酒船,晚上特请他二人来喝酒吃鱼鲜。
那乌篷酒船就泊在岸边柳荫下,校尉在前头引着裴泠和谢攸过去。但见船头立着一梢公,弯腰解缆,在做开船准备。船尾灶台边坐着个荆钗布裙的船娘,脚边竹笼里养着白日里网的几条鳜鱼,船娘正借桅灯昏黄的光料理鱼鲜。
进到船舱里,见赵仲虎和宋长庚早已端坐其中。
那宋长庚竟是改头换面,身穿赤褐色常服,头戴盔帽,浑然就是一个锦衣校尉的模样。他望见二人入内,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裴泠打量他一眼,笑说:“穿上是有些样子了。”
赵仲虎拍了拍宋长庚的肩:“人靠衣装马靠鞍,明日去领一把腰刀佩上,就更像样了。”
“不必去领了,”说时,裴泠随手解下腰间绣春刀,直接抛给了宋长庚,“就拿我这把。”
宋长庚仓皇接住,抱在怀里。要知绣春刀原是只堂上官才有的,非寻常校尉所能佩。他不知所措道:“我怎么能佩绣春刀?”
赵仲虎摆手笑:“你且收着吧!她这个人呵,两样东西是绝不缺的,一不缺银子,二不缺刀子,绣春刀她指不定有个三五把,豪气着。”
裴泠没理会他这句,而是对宋长庚道:“有什么不行的?就说是你们赵指挥使赏的。”
赵仲虎听了立刻眉毛吊起来,“欸”了一声:“我这怎么赏他?我的绣春刀不还别腰上呢么!”
“谁不知道你有两把,”裴泠说道,“做指挥佥事时得了一把,升镇抚使又得了一把。现下并不要你真送,白给你添一个提携后进的名声,不好?”
“什么好名声,你是搁这儿威胁我呢!”赵仲虎咬牙切齿一会儿,末了,没辙道,“放心,真提携,绝不糊弄。我说,你就这么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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