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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水野只能把姿态放得一低再低,试探着写下:“若日本向明朝称臣,可否换取减免部分赔款,譬如,减至一千万两以内?”
裴泠只写了两个字:“不可。”
松平水野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再次落笔:“天使可还有其他通融之法?”
裴泠便写道:“三千万两,一两不可少。但可允许幕府先行支付一千万两,剩余二千万两,以石见银山十五年开采之权作抵。”
这个松平水野更是做不了主,只能灰溜溜地告退,回去禀报幕府。
明日谈判自此进入拉锯战,就这两个条件来回拉扯,幕府派出一拨又一拨说客,从长崎奉行到高家,从高家到老中,轮番上阵,裴泠始终不松口。
德川光祐在江户急得头秃,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石见银山是幕府命脉,交出十五年开采权,无异于交出半条命,可不交,三千万赔款又从哪里来?
最终让谈判落地的,则是十月廿一这日的一声炮响。
明军一发炮弹落在九州近海,离岸不过三里,炸起冲天水柱。虽然事后明军给出解释,说只是例行操练中的一次走火,可谁也不知那是不是真的走火,反正德川光祐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声炮响之后,彻底崩了。
十月廿五,日本答应所有条件,正式投降。日本使臣跪于明军战舰甲板之上,以头抢地,递交降书。
十月廿七,琉球国王尚志贤乘船归国。七日后,萨摩藩主岛津义恒于首里枭首示众。
而北京这边,九月十八,第一封捷报自登州港口六百里加急,飞驰入京。
【东路督帅裴泠飞报:九月初四日,东路大军于济州血战竟日,阵斩幕府旗本主将江口良平。越四日,复于度佳喇七岛海域合剿穷寇,两战全歼日军主力,共斩获倭首二万一千三百二十四级。】
满朝哗然!
然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封又一封捷报,从千里之外海路兼程,接连传回。
【南路督帅黎宪飞报:九月十一日,南路大军三面围攻首里城,萨摩、熊本、福冈三藩倭兵内乱,自相攻杀,我军乘势登城,倭兵大溃,首里城克复。】
【东路督帅裴泠飞报:九月廿二日,东路大军统战舰八百艘,列阵九州近海,炮口森森,直指日本本土。倭兵丧胆,遣使求和,恳请息兵。臣与江户使者逐条详议,容后续报。】
【东路督帅裴泠飞报:十月廿五日,幕府接受所有条款,其一……其五,日本赔款三千万两,内先输现银一千万两,其余二千万两,自愿以石见银山开采之权作抵,为期十五年。和议已成。】
近一月来,宫人们常常听见乾清宫传出朗声大笑。
那笑声全无帝王威仪,有时是“好啊好啊”,有时是“好好好啊”,有时干脆只是“哈哈哈哈哈”。
当最后一封捷报摆上御案,朱慎思盯着“日本投降”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喜极而泣!喜极而泣啊!
驰援琉球,捍卫藩属,这是宗主国脸面,是天朝威严!
大明水师此役一举奠定东南海疆霸主地位,从此倭寇不敢西顾,这是国家百年太平,是子孙后代的福荫!
并且,并且,还一仗打出大明两年财政收入!
万历帝当年援朝,整整打了七年,贴进去七八百万两,他呢?只打不到半年,还赚了三千万两!
朱慎思越想越得意,高兴啊!真高兴啊!
他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走到东边笑一下,走到西边笑一下,走回来又笑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朱慎思也并非没有烦恼,比如——
该如何让朝廷上下,对他此前临阵换将那事,集体失忆?
*
北京,通政司。
通政使郭元手捧诏书,陷入沉思。知事在旁侍墨,探头瞧了一眼。
【朕览捷报,喜不能寐。东路督帅裴泠,巾帼英雄,社稷之器……以妇人而建此奇功,使天下知我大明人才之盛,无间男女……威震倭国,功盖海疆……千古奇女子……此诚国家之福,社稷之祥也。】
知事看罢,不解道:“夸黎督帅不过两句带过,夸起裴督帅却洋洋洒洒写一大段,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了?”
郭元抬起眼皮看他:“你啊,还得在官场多练练。”
知事懵然:“大人的意思是?”
“这洋洋洒洒一大段是写给我们看的,你难道忘了那道调令?”郭元摆摆手,“还不快去把那封敕书找出来。”
知事没有拐过弯来:“找出来做什么?”
“笨哪!”郭元啧了一声,“当然是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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