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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攸也吃得差不多,便想问问她今日对沈举人要作何安排。他先试图侧首看她,奈何颈项不听使唤,往左欲转不能,只得挪了挪屁股,待得面朝她,方才道:“镇抚使,不知沈举人那处有何安排?可要我再去旁敲侧击一番?”
话音落地良久,却丝毫没有回音。裴泠置若罔闻,头不抬,口不言,兀自慢呷清茶。
谢攸疑心她是发了呆没注意,便重复一遍:“镇抚使,不知沈举人那处有何安排?可要我再去旁敲侧击一番?”
四下依旧无声。
这……再没听见就不大可能了吧?
谢攸被晾在那里,神情愣怔。少顷,又不死心地唤她:“镇抚使,你听见了吗?”
气氛好像不大妙?程安宅不嚼酱瓜了,滴溜着眼暗窥那俩,见谢攸面色尴尬,想了想,试探一句:“上差?”
“何事?”裴泠顷刻抬眼看他。
程安宅和谢攸皆是一呆。
“这个……是学宪问您,沈举人那处今日有何安排?可要他再去旁敲侧击一番?”
“不必。”裴泠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搁下茶盏,看着程安宅说,“冷置之理,在被禁后与外界信息隔绝,耳目闭塞,此时人的识力渐弱,易生误判。冷他越久,他内心便越焦虑,焦虑就是如实供述的动机,这时候反而要给他一些压力。再关他一个白天,到了夜里,我自会去审他。”
言讫,她即起身离去,一眼也未给谢攸,仿佛这里就没他这个人似的。
就算谢攸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裴泠是刻意的,刻意忽略他,可这又是为何呢?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还为他盛汤、教他嗦螺蛳,怎么过了个夜就突然不理他了?她是有烦心事吗?还是在生气?生谁的气?他的气?他怎么了?他做了什么?他没做什么啊,至少昨日那餐午食至现在,他没惹她吧?
谢攸在脑海里来回搜寻,确定以及肯定,没有惹过她。
“这个……学宪啊,许是近段日子来事儿太多,上差心情不佳,您别往心里去噢。”程安宅面带同情地宽慰他。
“怎么会?”谢攸表情僵僵的,勉强笑了笑,“我不会往心里去的,镇抚使她……可能是昨夜没睡好。”他胡乱给自己找补。
日头浮上檐角,逐渐高升,一整个上午,谢攸心里可谓百转千回,愈发地不是滋味,甚至心神不宁,没有办法做任何事。待到午食还特意在饭堂等裴泠,可左等右等,人都不来。相处近两月,他清楚她绝非使性掼气之人,纵然再恼,亦是公事公办,不会刻意刁难。即便那次知道他做了不该做的梦,虽愠怒,还尚可饶他一回,后来也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何曾像今日这般晾着他?
思及此,谢攸再坐不住,急不可耐地出去找她,找了一圈,应是不在州衙,难道回分司衙门了?他刚穿过仪门往外去,抬头便碰见周大威,正和几个弓兵边走边发牢骚。
“昨个上差说了我还不信,晚上回去喝了一杯,没反应,不信邪,干了一整壶,爷爷我竟越喝越精神!那臭道士让爷爷在那破道观里磕了一日的头,还给爷爷一包假药!咄!”
“周巡检。”谢攸急步上去。
“欸,学宪大人。”周大威赶紧闭嘴,拱手作揖。
他回了一礼,问道:“周巡检可知镇抚使人在何处?”
“哦上差啊,她去醉仙楼了。”
“醉仙楼?”
周大威挠挠脑袋:“可能嫌州衙饭食无味,去醉仙楼打个牙祭?”
*
正午阳光煌煌,醉仙楼的鎏金匾额高悬门楣之上,耀出灿然金光。
堂倌领着谢攸进去。
醉仙楼集酒楼客栈于一体,先前他一直进出的是北门客栈楼群,倒是第一次来南门酒楼。
入眼大堂阔朗,正中央,一方大红氍毹铺就的歌台傲然居中,此时正有素衣琴师怀抱琵琶,垂首弄弦。台前散座之处,客人三三两两,伙计们移步无声,如同流水般在席间穿梭。
“客官楼上请。”堂倌抬手指向盘旋而上的阶梯,谢攸便撩袍走上去。
楼上是雅室,堂倌弯着腰,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引他入内。
雅室内珠帘悬垂,谢攸目光所及,一道劲峭背影凭窗而立,正凝望楼下歌台。
“客官,有人找。”
裴泠闻言,身形未动,颈项微侧过来。
楼下琵琶的弦音正拨到幽咽处,她指间松松拈着只素胎薄瓷酒盅,看见来人,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堂倌已躬身退出去,并带上门。
谢攸在珠帘外敛袖作揖:“镇抚使。”
“出去。”
裴泠不留情面,言讫,头转了回去,将视线又放在窗外。
谢攸愣了愣,满腹的疑团反而令他大胆地撩开珠帘上前。
“镇抚使,你怎么了?”
“听不懂?”裴泠声线很硬,“我让你出去。”
“镇抚使为何对我忽热忽冷?”话一脱口,谢攸倒先纳闷自己了,你这是在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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