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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高地上,大将军和佛郎机同时发炮!炮弹呼啸,砸向海滩,湿沙被掀上天空,沙子混着海水混着血肉,漫天横飞。
率先登岸的三十倭兵尽数炸翻倒地,血渗入沙地,被卷来的海浪带走,顷刻不见。
日军没有退,第二排小舟立时抢滩。倭兵怀抱柴捆,携带硫磺等发烟物,点燃后奋力抛向海滩。浓烟滚滚而起,遮蔽了明军炮手的视线。
第三排小舟登岸,倭兵堆叠沙袋,垒成掩体。旗本铁炮众以土袋为障,就地卧倒,举枪与高地上的明军炮手展开对射。
烟雾被海风吹散,刘永得以看清,日军在挖壕沟,壕沟正一寸寸朝城墙推进。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整整三个时辰,日军不计死伤,利用沙袋、礁石,甚至尸体作掩护,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只知向前。
一百步。
五十步。
刘永双目赤红,抽出腰间钢刀,刀尖直指敌群,声震四野:“誓死守卫济州城——!!”
整个济州城被炮火轰鸣声笼罩。
枪管打得烫手,烫得握不住,鸟铳手王安世瞥见那口大锅,那口今早用来煮鱼汤面的大锅,还剩小半锅凉汤。
他随即扯下系在颈间擦汗的布巾,浸入锅中蘸湿,然后用湿布包住枪身。
在一轮又一轮的射击中,王安世闻到一丝丝裹在呛人火药味里,若有若无的面粉香气。
老兵曾跟他说过,真上到战场就不怕了,没有人害怕,豁出去了,死就死,不在乎。
此刻战场上的王安世也不害怕,除了守好阵地,他什么都不去想。
身后是汉拿山,是东路大军屯粮之地,没有粮草,就打不了仗,他们守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大军命脉。
兵在粮在!兵在粮在!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日军发起自杀式冲锋!
云梯一座一座架上墙头,铁钩死死扣住。倭兵咬刀攀梯,黑压压如同蚁群附壁。
“放——!!”
火炮咆哮,箭雨倾泻,灌顶般扎进人堆。鲜血喷洒在城墙,倭兵一个接一个栽下,在墙根叠成尸堆。后面的踩着尸首继续上,源源不断,像永远杀不尽的黑潮。
一个倭兵探头,武士刀迎面劈来!
王安世以鸟铳杆挡住,刀锋寸寸逼近,已到鼻尖,他闻得到刀上的血腥气,看得到对面倭兵暴突的眼珠、龇裂的嘴角。
嗖——
一支箭正中那倭兵头颅,他仰面摔倒,坠下城墙。王安世还来不及喘气,下一个倭兵已经冲上来了。
作为幕府精锐,旗本的装备远胜藩军。他们不仅有铁炮、大筒,更有外夷大炮,一炮轰来,威力不输大将军。
西北城角,经旗本轮番猛突,轰开一道豁口。
倭兵登时蜂拥而入!
明军迅速结起鸳鸯阵,一阵被冲散,另一阵即刻补上。阵亡者的尸首不及拖走,踩在脚下继续战斗,三百士兵用血肉之躯牢牢堵住这道缺口。
城墙上,守将刘永右臂已断,断口处衣衫破烂,露出森森白骨,血沿肘弯往下滴,染红半幅甲胄。
他眼神凶厉,以左手执刀,朝刚登上墙头的日本武士杀去!
一刀!两刀!三刀!死战不退!
王安世被炮声震醒。无数倭兵冲上城墙,早上还和自己蹲在一起笑着吃面的兄弟,就死在眼前。有的趴在垛口,有的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他茫然四顾,望见刘永坐在城墙另一端,浑身是血,正用仅剩的左臂,艰难推动身侧的虎蹲炮。
王安世爬起来,蹲下身子,在头顶掠过的炮火里,踉跄着跑过去。
“刘守备!”他托住刘永,眼泪夺眶而出,“刘守备……”
刘永靠在他肩上,一张嘴,先吐出一口鲜血。血顺着下巴流淌,滴在王安世手背上,滚烫。
“怕不怕?”刘永问。他胸膛起伏,嗓音撕裂。
王安世掷地有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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