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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谢攸回道。
“那是你来我屋里,还是我去你屋里?”
你来我屋里,还是我去你屋里?谢攸在心里咂摸一下这句话,越咂摸越不对劲,也不知是回答我去你屋里正常点,还是回答你来我屋里正常点?他明明知道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可为何自己却总要想歪?
裴泠等了又等,见他闷不作声,实在搞不懂他今日是怎么了,三番四次魂魄出窍。她只得又问一遍:“是你来我屋里,还是我去你屋里?”
谢攸低首,轻声提议:“不如去公廨?”
裴泠闻言道:“也好,一个时辰后公廨等我。”
“镇抚使还有其他事?”
“是有一桩事。”她说。
*
“小的错了!小的不该骗您,小的也是一时糊涂啊!镇抚使饶命!镇抚使饶命啊!”
张师爷瘫软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几下便见了红。
裴泠始终一言未发,仅是在那儿一站,已把他吓得两股战战,只因这间刑房躺满了将死之人,那一个个的都被挖了眼睛,砍去命根子,哀嚎阵阵。今日下晌被周大威押进虎头牢时,便碰见有二人瘐毙,被狱卒用草席一裹拖出去。
突然换至死牢,张师爷便知骗她的事被发现了,如今也只有赶紧交代,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是南京!我只知是南京来的人!其余小的真不清楚啊!小的家中二十六口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嗷嗷待哺,就指望小的一人,求求您网开一面啊!”
裴泠没说话,只朝后招了招手,狱卒会意取来一桶烧得通红的炭。她走至长案前,抓起一根烙铁扔进去。
张师爷登时涕泪横流:“小的就是知道您不会相信,怕您对小的用刑,所以才谎称是邹氏,但天地可鉴,小的现下说的真是真话啊!那人虽极力遮掩,但习惯改不了,小的还是听出来了!他‘没’一字念作‘无’,‘不’一字又说成‘佛’,这是南京官话!求镇抚使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尾音才落,人就被狱卒拉起,四肢随后被绑缚在刑架上,张师爷惊惧交加,浑身抖如筛糠。
“你先前说早已认出来人,正是邹氏家僮。那你说我现在,如何能再信你呢?”
裴泠语气无一丝波澜,听在张师爷耳中却如同催命刀的刀鸣声。
也不知过去多久,天窗罅隙间漏下几缕月光,刑房里白雾缭绕。
“南京……”张师爷气若游丝,口中重复说着一句话,“南京杨府……南京杨府……”
*
是夜,按察分司公廨。
“让他把我当成自己人?”
“是。”裴泠道,“学宪与沈从谦都是读书人,共历科场甘苦。他一定觉得你可以理解他,而学宪的任务也正是让他认为你是可以理解他的。”
谢攸面上很是疑惑。
裴泠解释说:“如他这般的乡绅,强逼只会起反作用,鞫问时须以迂为直,你要表现得真诚,照顾他的面子,和他站在一边,甚至可以为维护他而驳斥我。”
谢攸有点意会过来:“你是想让我唱白脸?”
“也可以这样理解。任何人都希望别人尊重他,认可他的聪明理智,就是嫌犯也不例外,更何况沈从谦?他在宿州城里有名望也有地位,兴办义学,协调官民矛盾,是乡里楷模。他或许不惧死,但一定惧死后无清名,只要抓住这点,就能从他嘴里套出真相。”
言讫,裴泠又嘱咐一番,诸如该如何与他拉近距离,该如何提问,该如何从他的动作神态中获取有用信息。谢攸听后着实受益匪浅。
“此前不知鞫问里头竟也有如此多的门道,所以镇抚使也是因读懂了邹老爷子的表情动作,才怀疑沈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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