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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生日快乐”
&esp;&esp;某德国作家曾说过:当我们受苦时,不仅是他人正在经历的痛苦能够成为我们的安慰剂,甚至只是知道他人很久以前经历的不幸,也能让我们好受一点。
&esp;&esp;蒋昕认为,这句话虽然有点缺德,却堪称至理名言。
&esp;&esp;此刻的她,甚至开始庆幸至少自己洗了脸化了淡妆,穿搭得体,看起来过得不算太差。而不是带着一脸风尘仆仆,一身飞机餐味,和一件曾被蒋女士评为“全小区最丑“的hoodie坐在周行云面前。
&esp;&esp;在等待上菜的间隙,蒋昕低头假装整理外搭的系带,只用余光时不时瞄向斜对面。却见周行云比她装得更为淡定。
&esp;&esp;只见他拿叉子叉起一丝丝鸭肉品鉴了一下,就放在一旁不动作了。直到侍者端着蒋昕的食物过来,他向对方要了两只手套,才捧起玉米饼小口小口往嘴里放。
&esp;&esp;蒋昕看着他这副做派连连撇嘴。塔可本就是frfood,就该吃得很随意,他这吃法是什么邪教?装得有些用力过猛了吧。
&esp;&esp;却见周行云竟脱下手套,直直向她这边看来!
&esp;&esp;蒋昕汗毛倒竖,连忙收回嘴角。
&esp;&esp;“您好,我可以借两张纸巾吗?”他对她说道,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眉眼之间。
&esp;&esp;“好……没问题。”蒋昕听到自己机械地回答。
&esp;&esp;于是周行云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半站起身,将手伸过隔板,不多不少地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几乎没有沾上的油花。
&esp;&esp;还礼貌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esp;&esp;蒋昕原本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esp;&esp;这才察觉到肩膀连接脖子的那块肌肉有些酸痛,可见方才有多么紧绷。
&esp;&esp;她自嘲地笑了笑,捧起玉米饼,用叉子在饼皮上均匀地涂上摩尔酱,卷起几块鸭肉,大口咬下。
&esp;&esp;月桂叶和辣味巧克力的香味在味蕾上同时炸开,她皱起眉头。这两种香型单出都是好吃的,可惜两种同样浓厚的味道堆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太满、太腻了。还不如用果酱来配。
&esp;&esp;然而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esp;&esp;对面的人也不再说话,同她一样低着头忙于自己的食物。
&esp;&esp;蒋昕长吁一口气。喝水清清喉咙,抿了一口刚刚端上的oldfashioned。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酒似乎比她从前在湾区常喝的版本更加浓烈,甚至隐约有种灼烧感。可浸在其中的橙皮又让酒精变得驯顺,收起全身尖刺,蜷缩伪装成绵柔而好入口的样子。
&esp;&esp;她也终于在这浓烈的涓涓细流中找回自己的心跳。
&esp;&esp;蒋昕想,原来周行云是真的没有认出她,这个他说过足足十一次“生日快乐“的人。
&esp;&esp;虽然听起来实在荒谬,却也在情理之中。
&esp;&esp;毕竟她和从前相比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十几岁的蒋昕,留着短发,额头永远覆盖着层薄薄的汗水,皮肤日复一日地曝晒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esp;&esp;而周行云就不同了。虽然蒋昕从未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可看到他的一瞬间,蒋昕便觉得这就是周行云该有的样子。
&esp;&esp;没错。二十八岁的周行云和十七岁的周行云相比,当然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esp;&esp;二十八岁的周行云坐在那里,似一樽刚烧制好不久的瓷瓶。雪一样白的瓶身上是墨染的山水,但釉又很新,于是那釉面的光泽便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属感,为原本纯粹的柔美镀上一层锋锐。
&esp;&esp;可蒋昕曾见过、触摸过,也亲吻过这樽瓷瓶未经烧制之前的模样,也曾不能免俗地想过以后。所以数年后骤然重逢,才会觉得水到渠成,本该如此。
&esp;&esp;不知不觉间,手中的酒已经见了底,西班牙海鲜饭却还没有上。蒋昕招手问过侍者后,又要了一杯冬季桑格利亚。喝到一半,忽觉一人正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esp;&esp;蒋昕抬头,见一脚蹬sw过膝靴,穿短裙,周身只披着件大号格纹羊绒披肩的姑娘就停在她面前。那姑娘连披肩的流苏上都沾着一缕寒意,可她本人却毫不怕冷似的,声音里不见半点颤抖,中气十足。
&esp;&esp;她越过蒋昕,径直看向周行云——
&esp;&esp;“周行云,怎么回事?”
&esp;&esp;就在蒋昕几乎要以为这姑娘是来捉奸的时候,周行云无语地指指中间的隔板,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句更为炸裂的话:“你不是刚刚才打电话说和男朋友有约么。你说他那边闹起来了,就先不说了。”
&esp;&esp;?
&esp;&esp;蒋昕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esp;&esp;那姑娘淡定地“哦“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对啊,我去和他分了个手,不然怎么来和你约会。”
&esp;&esp;“……行,那你进来吧。”
&esp;&esp;姑娘这才低头对蒋昕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
&esp;&esp;蒋昕赶忙起身让她进去。
&esp;&esp;短暂一侧身的工夫,蒋昕才发现,她稍显厚重的粉底和纯黑色的全包眼线之下,竟是难掩的稚气。甚至难说有没有满二十岁。
&esp;&esp;落座后,周行云问她想加点什么,那姑娘却摆摆手说最近在减肥,上一场刚对付了两口烤肉,就先不吃了。她来,只是想和他说两句话。
&esp;&esp;其实那姑娘很瘦,只脸上带一点婴儿肥。但周行云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劝她好好吃饭,只是叫来侍者又加了碗奶油蘑菇汤配法棍,还有一份低热量的西兰苔。
&esp;&esp;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些:“好,你说,我听着。”
&esp;&esp;言罢,两人的眼风同时若有似无地扫过蒋昕。
&esp;&esp;蒋昕虽然有点想再听两句八卦,但也不能真的那么明目张胆、死皮赖脸。遂识时务地从包包中拿出airpods塞进耳朵里,随机播放起爵士歌单,再不往那边看一眼。
&esp;&esp;可虽不刻意去看,却也能用余光尽览两尺之外的言笑晏晏,有来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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