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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重逢
&esp;&esp;“生日快乐,蒋昕。”
&esp;&esp;时隔多年之后,再次坐在周行云面前,蒋昕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时间线都重叠在一起。
&esp;&esp;上一次这样面对面祝她生日快乐,是十七岁那年。
&esp;&esp;他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叫她“蒋昕”。
&esp;&esp;他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叫她蒋昕,就连最亲密的时候都是这样。
&esp;&esp;然后便是最冷的雪,最滚烫的吻,耳边甚至隐隐响起杨宗纬的歌声。
&esp;&esp;许多回忆不可避免地涌来。像河面上的灯光,明明灭灭,碎成一片。
&esp;&esp;周行云变了一些,眉宇间的少年气褪去了,轮廓比从前更深,下颌线清晰利落。可他又似乎没有变。干净,沉默,和周围那些喧闹的圣诞装饰格格不入。眼尾下方那颗小小的美人痣也依然如故,像不小心晕开一点的淡褐色墨痕。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蒋昕感到有点眩晕。
&esp;&esp;其实周行云甚至都没有多说一个字,分明和第一次facebook,以及后来每年在微信上发的话是一模一样的。可当面说,有了神态,有了语气,就是会有一点微妙的不同。
&esp;&esp;而仅仅是这一点微妙的不同,便足以令蒋昕感到悲哀、羞耻,甚至恐慌。
&esp;&esp;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那种黔字刑。
&esp;&esp;任你如何遮掩,任你换了身份、换了姓名、换了人生,那道痕迹永远在那里。
&esp;&esp;即使她这些年来,为了能够好好活下去,早就已经把“蒋昕”藏起来,做了lena,做了纽约大学的学生,做了datascientist,做了无数个和十七岁的蒋昕无关的人,周行云依旧烙在她的骨头上。
&esp;&esp;之所以会恐慌,是因为蒋昕曾无比确信自己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esp;&esp;那些曾经的关系,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有不合适的地方,没能走到最后,但她的的确确都是在认真对待的。那些悸动、欢笑和眼泪也都如此真实。
&esp;&esp;她付出过很多,收获过很多,也通过不同的人去看不同的世界,让自己的内心变得丰盈而辽阔。
&esp;&esp;她不曾在孤寂难眠的夜里想起周行云,更不曾把任何人当成周行云的替代品,甚至过去两任稍微严肃一点的关系,都是和周行云完全不同的人。
&esp;&esp;但一定要严格来说,在成年之后,或许是因为生存的压力,也或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她也确实是不再有那样浓烈的感情了。
&esp;&esp;那种不顾一切的能力似乎随着她的十七岁一起死去了。
&esp;&esp;但当时的蒋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都不好,因为太浓烈的事物往往都不够健康。
&esp;&esp;就连贺文贞和妈妈也是这样和她讲的。
&esp;&esp;说完这句话之后,周行云看起来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esp;&esp;他垂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看桌上的什么,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很轻,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esp;&esp;于是蒋昕也只回了句“谢谢”,便低下头去。
&esp;&esp;气氛更尴尬了。两人就这样僵持不动,没有人说话,却也没有人站起来。就连空气都变得越来越沉重,压得人不知道该怎样呼吸。
&esp;&esp;桌上的提拉米苏已经被蜡烛烫得面目全非,奶油塌陷下去,像一个小小的废墟。蜡烛早就吹灭了,只剩一截黑芯,歪在盘边。
&esp;&esp;良久,周行云终于挪动眼神,向那边看了一眼,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刚才装作不认识,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再给你点一个吧。”
&esp;&esp;蒋昕终于有些回过神来,连忙客气道:“不用,本来就是餐厅送的,我也吃不下了。时间挺晚了,我先走了。”
&esp;&esp;她作势要起身。
&esp;&esp;周行云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固执起来。
&esp;&esp;“你喝酒了。”他看着她,“我今天开车过来的,就停在这附近。如果没有人接你的话,我送你回去。”
&esp;&esp;蒋昕摇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就住在这附近的酒店,走几步就到。”
&esp;&esp;周行云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esp;&esp;“只是暂时回来?”他问。
&esp;&esp;蒋昕犹豫了一下,她的情况三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她不想透露太多,更不想交浅言深,陷入无穷无尽的解释,便模糊答道:“对,回来有点事。”
&esp;&esp;这话倒也不完全算说谎。她虽然回到了燕城,但后面的事情,以后具体在哪里发展,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过,也不愿意现在去想。
&esp;&esp;周行云点点头,没就此再追问,只又寒暄一句:“现在是美国那边的圣诞假期对吧?”
&esp;&esp;“对。”
&esp;&esp;这就更不算说谎。就算没被裁,这两天也该放假了。
&esp;&esp;却没想到,问过之后,周行云还是坚持:“那我走路送你到楼下。”
&esp;&esp;蒋昕本想再拒绝一次。
&esp;&esp;可或许是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将她的肉体和灵魂硬生生撕成两半,也或许是长途飞行太过疲惫,酒又喝得有些急,她整个人都有些迟钝、发飘。
&esp;&esp;站起来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她慌忙扶住桌沿,桌子狠狠晃了一下,周行云面前的杯子转了一圈,忽然一头栽倒下去。
&esp;&esp;没喝完的半杯柠檬水哗地洒出来,在桌面上漫开。要不是周行云往后躲得快,那滩水就全溅在他裤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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