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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好家伙,这闺女跑忒快,赶上二踢脚了。”
&esp;&esp;蒋昕掏出一个浅蓝色的卡套,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卡套透明处露出的照片上,她顶着初一开学前刚剪坏的短发,却笑得像个傻子。
&esp;&esp;她正在高兴司机大叔竟然一眼就认出她是女孩,身后又响起“嘀”的一声。
&esp;&esp;紧赶慢赶,周行云总算上车了。
&esp;&esp;司机大叔啧啧叹气:“小伙子一看平时就不锻炼吧?看人家闺女跑得多快,还得专门等你。”
&esp;&esp;周行云气喘吁吁,面上却没有几分惭色。他甚至有心情和大叔杠了一句:“您要不低下头,看看她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esp;&esp;司机低下头,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好么,跑步冠军!”
&esp;&esp;再望向周行云时,看着他似风箱般鼓动的胸腔,不知是脑补了些什么,眼神中竟带了点同情与爱怜。
&esp;&esp;他回头往后排一指:“这孩子,跑累了吧?后头有座,赶紧坐下,车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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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蒋昕拉着周行云,在车厢中后部找到最后一排空着的双人座位并排坐下。靠着窗台的地面黏黏的,流淌着干涸了一半的液体,还散发着甜腻的气味,闻起来像美年达,不知道是谁洒在这里的。
&esp;&esp;周行云靠外坐,抱着书包。他见状并拢了腿,也让蒋昕往他这边靠一靠,不要踩到饮料。蒋昕便往外挪了挪,车一个急刹,原本隔着的那两三厘米瞬间消失,她的腿狠狠撞上他的。
&esp;&esp;周行云齿间逸出一丝气音。
&esp;&esp;蒋昕以为是自己撞痛了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骨头太硬了,你没事吧?”
&esp;&esp;周迅云起初也以为这种感觉是疼痛,纯粹的生理性疼痛。
&esp;&esp;可是下一秒,他便明白这不是。
&esp;&esp;只因这种感觉和疼痛一样强烈,让他产生了短暂的误判。
&esp;&esp;那天,蒋昕依旧穿短裤,露出光裸的小腿和半截大腿。周行云也还和从前那样穿着校服长裤,并没有和她肌肤相贴。
&esp;&esp;但就算隔着一层布料,触感也依旧清晰。
&esp;&esp;皮肤之下的肌肉饱满而结实的轮廓,紧紧贴着她说的那根很硬的骨头。她的血液像是被太阳烘烤过一般温热,蓬勃而汹涌地在血管中奔流。
&esp;&esp;在吱嘎作响的颠簸中,周行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她的血液正从心脏中一下一下地泵出,却径直他奔涌而来。带着她生命气息的热流正蛮横地灌入他每一根苍凉而枯槁的脉络,将它们灌得那样满。
&esp;&esp;满到快要溢出来,满到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恐慌的胀痛。
&esp;&esp;起初,公交上人不算多,甚至还有几个空座位。
&esp;&esp;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报站声。公交车驶出体育场路,路过广场北后,停靠的站点越来越密,车厢里渐渐挤满提着琴盒、戴酒瓶底眼镜的小孩,头发花白手提菜篮的大爷大妈,手牵着手的年轻男女,还有神色疲惫刚加班回来的中年人。
&esp;&esp;到了外国语大学站,又一波汹涌的人潮灌进车厢,车里顿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车门关了几次都没能关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拼命地拍开车门,肩膀向前顶着杀出一条血路,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里面装着打折卫生纸、汽车玩具、一大摞笔记本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esp;&esp;她赔着笑挤过一众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终于跌跌撞撞地扶住了一根杆子,在周行云旁边落脚。周行云见状,赶紧背上书包起身让座,蒋昕也赶忙跟着一块出来。那女人不好意思地推拒几次,直到周行云解释说他们快要下车,这才低声道谢,塌着腰瘫在座位上。
&esp;&esp;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到一半,口袋里的摩托罗拉手机就发出刺耳的铃声。她看了一眼屏幕,又吸了口气,这才接起,脸上瞬间堆起勉强的笑,像是仓促罩上一张粗劣的面具。
&esp;&esp;手机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几乎是在扯着嗓子喊:“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老档案得按年份和月份归……”
&esp;&esp;那女人眼镜往四周转了转,慌忙将手机又捂得更紧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时隐时现:“王姐,真对不住,青河园那个客户……就在最里面的那个箱子里……是是是,是我归置的。是,我知道他们明天对账来要用……我下午回去找,最晚下午四点,不,下午三点肯定放您桌上。”
&esp;&esp;这通电话刚落,另一通电话就无缝插进来。
&esp;&esp;“喂妈,你在哪了?我今天那个单元练习卷忘带了,补课老师当着全班面说我了,特别不高兴,还有量角器,我记得我塞书包里了,但是怎么找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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