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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好了?”他的声音被蒸汽笼罩着,有些不真切。
&esp;&esp;“我好了,谢谢你,就是……”蒋昕难以启齿,却觉得也只能这时候说,不然之后会更尴尬。
&esp;&esp;“就是……嗯……就是我好像把你的校服给弄脏了。”
&esp;&esp;周行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摇摇头:“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一套备用的,这件我回去洗干净就好。”
&esp;&esp;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把手中的杯子递给她。近些,蒋昕才发现原来是一杯刚冲泡好的香飘飘奶茶,蓝莓口味的。
&esp;&esp;周行云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小卖部里只剩下这个了。我知道你有控制体重体脂的需要,很少喝甜的东西。但是它会让你现在好受一点,所以喝一点再走吧,喝不完也没关系。”
&esp;&esp;蒋昕伸手接过杯子时不小心碰到周行云的指尖,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的手有了一丝暖意,好像一团微弱的火苗一样摇摇欲坠、颤颤巍巍地沿着她的四肢百骸孤独地迁徙,在所到之处激起一种温柔而沉闷的痛感。
&esp;&esp;她坚持不住了,顺势扶着栏杆坐在钢琴旁的台阶上捧着奶茶喝了一口。奶茶有些烫,她只能含在口腔里小口小口地往下咽。一股暖流沿着喉咙径直通向隐隐作痛的小腹,虽不至药到病除,却是立刻便有缓解。
&esp;&esp;在等她的时候,周行云坐在琴凳上,借月光分辨琴键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整架钢琴巨大的影子。
&esp;&esp;他试了几个音后,右手逐渐试探性地弹奏起来。断断续续的,不太熟练,倒也能够勉强听出旋律,像是一首民乐,但是蒋昕怎么都想不起这首曲子的名字。
&esp;&esp;于是她忍着轻微的灼痛咽下口中的奶茶,问道:“周行云,你弹得是什么呀?我好像以前听过。”
&esp;&esp;周行云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任自己的右手在黑白琴键的海洋里滞涩地泅游。初时还小心翼翼,弹错一个音节后变开始信马由缰,在原本平和的旋律间加入了几个不和谐音,这首曲子便显得有些苍凉沉郁。
&esp;&esp;“我乱弹的。你听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的。”
&esp;&esp;“那就是说,它还是有名字了?”蒋昕追问道。
&esp;&esp;周行云点点头答道:“是《平湖秋月》。”
&esp;&esp;“你学过钢琴么?”蒋昕又问。
&esp;&esp;周行云摇头:“我没有,只是懂一点乐理罢了。只会用右手弹几下,左手加不进来。”
&esp;&esp;“哦。”蒋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啜饮了一口奶茶,没有再打扰他。
&esp;&esp;周行云便继续弹下去了,可惜指法越来越乱,也越错越多,终于实在无法进行下去,叹了口气,阖上了键盘盖。
&esp;&esp;蒋昕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周行云,你……心情不好吗?”
&esp;&esp;“不……”他本想用一句“不是”搪塞过去,可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不知道”。
&esp;&esp;他的确偶尔在心情不好,觉得日子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时候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弹琴。他知道在什么时间段这里绝对不会有人。
&esp;&esp;两年前,承光中学有位学艺术的学姐因为艺考失败,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死在了艺术楼里。虽然校方尽力封锁消息,这件事却还是在学生们中间广为流传,且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坚称这位学姐的鬼魂一到晚上就会在艺术楼里游荡,还有人说曾亲眼见到琴凳上空无一人,却有钢琴声传来。月亮出来之后,这里就变成了恶灵游荡的坟墓。
&esp;&esp;周行云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些。有的时候,他会觉得人要比鬼魂可怕得多。另一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鬼魂。
&esp;&esp;可是今天和过去独自在这里的许多个夜晚都不一样,很难用简单的“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来形容。
&esp;&esp;这些天里,蒋昕因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备战区运动会上了,所以解数学题的能力没有太大进步。可是她解周行云这道题的能力却是突飞猛进。
&esp;&esp;比如,她现在已经能够读懂,他如果说“不是”那就是“不要问”,但他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可以问,快来问”。
&esp;&esp;于是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他坐过来,有些迟疑地问道:“周行云,今天是不是我这件事让你尴尬了呀?让你一个男生帮我处理这些,对不起……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esp;&esp;初中正是对性别和性知识最为好奇、懵懂的年纪,处于开化与未开化的边缘。而这种未经打磨过的好奇和懵懂很容易被没轻没重地挥舞出去,成为伤人的刀刃。
&esp;&esp;蒋昕也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周行云一定会被男生们嘲笑。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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