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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崭新的开始
&esp;&esp;电话那段的人没有等她回应,甚至没有给她任何的缓冲时间,便开门见山道:“蒋同学,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和你聊几句。行云最近因为你的事情,状态很不好,想必你也知道。他是个惯会为难自己的孩子,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所以我来替他说。”
&esp;&esp;蒋昕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冻住了似的,竟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esp;&esp;周怀山的语气平稳而客气,却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在和她商量,而仅仅是宣读一个早已写好的判决。
&esp;&esp;“一个父亲心疼自己的儿子,希望你能理解。”
&esp;&esp;“嗯……”蒋昕听见自己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我理解。”
&esp;&esp;“那就好。”周怀山顿了顿,继续道,“这些话,其实行云早就想和你说了,只是他犹豫了很久也说不出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但是现在,你们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正是最关键的时期,对你对他都是。行云实在是耽误不起了。叔叔觉得,你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升学上,而不是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esp;&esp;有的没的。
&esp;&esp;这四个字似锋利的刀刃,只消轻轻一划,便留下一道血痕。
&esp;&esp;蒋昕一下子就懵了,有一种无比慌张的情绪从胸腔深处弥漫上来。她张了张嘴,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
&esp;&esp;她想说,叔叔,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们没有做不好的事情,我也没有想要耽误他,甚至我们之间也根本没有开始。
&esp;&esp;她还想说,我也没有指望过现在就要一个答案,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那些事我本来就是想以后再说的,求求您,求求您,不要……
&esp;&esp;可周怀山还是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也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笃定,不急不缓,不轻也不重。但正因如此,才更衬得他接下来说的话无比残忍,还未见血,便已入骨。
&esp;&esp;“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想必蒋同学你自己也明白,你和行云之间就是不合适。你们是非常不同的人。叔叔是过来人,也和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都还太年轻,以后还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以后的日子还长,不要觉得眼前这一点点就是全部了。”
&esp;&esp;说到这里,周怀山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用词。
&esp;&esp;“所以,叔叔希望你不要再骚扰——”
&esp;&esp;“骚扰”这两个词刚一出口,他便突兀地停住了。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气流声,仿佛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词过于生硬,失了体面。
&esp;&esp;于是,他又说:“……打扰。”
&esp;&esp;依然不满意。第三次开口时,周怀山换了更温和,却也更为决绝的说法:“希望你不要再联系他了。”
&esp;&esp;这句话落下之后,电话两头便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esp;&esp;周怀山没有再开口,却也没有挂断电话,像是刻意留给她消化的时间。
&esp;&esp;可这要怎么消化。
&esp;&esp;这沉默是如此难堪,似一层缓慢下沉的帷幕,厚重,柔软,将她整个人一寸寸包裹进去,然后缠绕、覆盖、掩埋……直到彻底透不过气来,直到永不得见天日,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esp;&esp;她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压死在原地。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蒋昕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空洞,虚弱,虚无的。
&esp;&esp;“叔叔……这是周行云的意思吗?”
&esp;&esp;周怀山没有犹豫:“是的。其实他最近每次遇到你的事情,都很为难。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替他跟你说了。”
&esp;&esp;蒋昕再度沉默。
&esp;&esp;可这一次,周怀山却没有耐心再等她,而是迅速地补充了一句,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要是他不同意,我就不可能有他的手机。蒋同学,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把他叫过来,你亲自问他,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esp;&esp;==
&esp;&esp;蒋昕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挂掉电话的。
&esp;&esp;甚至不记得挂断之前自己还说了什么。也许是“好”,也许是“我知道了”,但更有可能是,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电话自己断掉。
&esp;&esp;但是,她怎么可能再去问周行云。
&esp;&esp;那样耻辱的话,她怎么可能再去承受一遍。
&esp;&esp;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队医便接到一通电话,推着蒋昕进了诊室。
&esp;&esp;主诊医生手中拿着刚出的核磁共振报告,和厚厚一摞检查单。教练和队医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
&esp;&esp;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重。
&esp;&esp;那一刻,蒋昕心里便有了预感。
&esp;&esp;“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合并半月板撕裂。”医生指着灯箱上的片子,那不过是一片片模糊的,她看不清也看不懂的黑白灰色块,却能够决定她的命运。
&esp;&esp;“……膝关节已经失去了基本的稳定性。手术是必须的,而且术后康复期至少一年。”
&esp;&esp;一年。
&esp;&esp;“一年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她的年龄和运动等级,最终选择了一种更柔软的措辞,“现在不好说。重返竞技赛场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最顶级那种状态……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esp;&esp;心理准备。
&esp;&esp;这四个字像一把钝锤,一下一下凿进她脑子里。凿得她每根神经都在痛,可痛到极致,便只剩下麻木。
&esp;&esp;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医生的嘴还在动,教练在问什么,队医在记录。那些声音像隔着很厚很厚的玻璃传过来,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毫无意义。
&esp;&esp;蒋昕垂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支具牢牢锁住、动弹不得的右腿。
&esp;&esp;而脑海中却还在反复播放着方才电话里那些残忍的句子。
&esp;&esp;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只要醒来,一切就都还会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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