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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的黑洞与一汪蓝色的湖泊。
萨沙望着褐袍人的眼睛,认出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文特尔?”她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毕竟对一个失去了右眼和舌头,见过太多人世苍凉的牧师而言,死在与吸血鬼的战斗中,也算是死得其所的好结局了。
可他却选择存活下来。不对——
萨沙看着文特尔过分苍白的脸,甚至有些发青。
“不好意思,请问……您认识我吗?”牧师微微低下头,他有些腼腆,亦或是不愿意直接以惨白的面色示人。
萨沙差点忘了之前她是顶着莎夏·希尔达那张脸与牧师结识的。事已至此,坦白吧。
“鄙人是亚历珊德拉·提尔达。你放心,我不是来把你拉去炼丧尸的。”萨沙尴尬地笑道。
“丧尸?”文特尔无奈地笑,“我现在的样子,也确实和丧尸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这家伙的关注点竟然是丧尸,而不是提尔达法师的大名……这就是幽光牧师特有的心如止水,看淡人间纠纷吗。还是说她曾经死得无比小丑、无比戏剧化的时候,文特尔牧师还在因沃肯山上隐修,根本不知道山下的纷争?
萨沙回道:“没有没有,你比那种一跳一跳的没脑子丧尸灵活多了,还会说话呢。”
“等等,这位是卡诺主教?”文特尔注意到站在萨沙身边默默发光的白袍牧师。
萨沙:“黑巫师和光明牧师在一起,很震惊吧。”
文特尔摆摆手:“其实我始终相信,十一年前亡灵阵失控并非提尔达的主观过错。是非在天,毁誉在人,幽光会总是秉持天的道德,而非人的伦理。”
原来他已经听说了。萨沙对褐袍牧师的精神状态实在感动。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幽光牧师了吧。”
“嗯。我还是不甘心前往斯提尔希昂的殿堂。”牧师嗓音过分沙哑:“与吸血鬼伯爵决战时我伤得很重,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却强行使用了复活卷轴,变成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复活术竟然修复了你的舌头,也算是医学奇迹。”萨沙安慰道。
“嗯。这已经够了。”文特尔将剑锋收进法杖里。
“对了,”文特尔提醒道,“你们务必要小心,这种黯影寄生体虽然视力极差,听力也不太好,但嗅觉与触觉极其灵敏,空气中稍微强烈的扰动,都有可能被它们发现。”
他的右手食指突然颤动一下,向中央广场的主教堂奔去。
“我看你才是极其灵敏的那个……”萨沙想,但随即她瞄到文特尔手指上带着一枚无装饰的银质戒指。
“斯提安那边有异动!”文特尔喊道。
“斯提安?”萨沙记得他更是魂归英灵殿了。那样支离破碎的灵魂,又有什么神力得以使他留在这世上呢?
待萨沙与安托万跟随褐袍牧师奔走到主教堂门口,却只见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金色的头发映着惨白的月光,一只与文特尔同样澄澈的蓝色独眼。
那是亡灵化的斯提安。
在他的身后,主教堂紧闭的大门中,传来管风琴的巨大鸣响。
层层叠叠的琴音漫过浓重的雾气,如同阴风阵阵的海面上翻涌的波浪。
波浪终于汇聚成一场海啸,冲开紧闭的大门。
主教堂内诡影重重,一团团黑色的身躯软趴趴地附着在一排排座椅上,随着管风琴的漫长旋律缓缓蠕动,就像深海中水草之间的软体动物。
“我记得他们已经死了。”安托万低声呢喃,“我杀死了他们。”
“什么?”萨沙问。她正在观察宽阔厅堂最前端的布道台前,那个黑雾中的身影究竟是什么。
“第一个实验体。”安托万答道。
“它?”萨沙指向前方黑雾中的身影。
“不是。”安托万解释道,“我是说数年前在拉凡德镇。”
原来是安托万的复生术实验。萨沙猛然回想起她在他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幕。中央广场上聚集着观看教会对异端女巫行刑的村民,而迷雾散去,村民的尸体散落一地。
“果然,”萨沙低声道,“珀拉里斯杀的是黯影寄生体。”
安托万没有应答。
布道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在他身后更加浓重的黑雾中,飘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它看上去是个人类的形状,既不是虚无骑士那种完全黑乎乎的一团,也不是黯影寄生体黏腻湿滑的一团。一身银色法袍,但又不能完全称之为银白,因为它就像微风吹过的幽暗湖面,袍子褶皱中泛着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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