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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最大的饭店“迎宾楼”三楼,“牡丹厅”包厢里灯火璀璨却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红木圆桌铺着挺括的白台布,摆满了2003年县城顶配的宴席——清炖野生甲鱼、红烧山鸡配松蘑、油炸野兔块,中央砂锅端着简化版佛跳墙,鱼翅、鹅掌、鸽子蛋沉在浓稠汤汁里,桌角立着两瓶见底的飞天茅台,酒液顺着瓶壁淌下,在台布上晕开深色污痕,那是当年千金难求的珍品,只有顶级宴请才舍得动用。
烟雾缭绕中,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缩在包厢角落,身上的校服明显不合身,袖口卷了两层仍晃荡着,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落地,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惶恐。这是青石镇中学的学生,是王福升特意“孝敬”赵建军的——他摸准了赵建军的龌龊癖好,为了抱住这位能通天的靠山,连未成年学生都豁了出去,借着“补课”的名义硬是把人骗到了县城。
“赵股长,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王福升端着玻璃杯,腰弯得几乎贴到桌面,谄媚的笑容堆在脸上,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讨好,“要不是您在老板面前美言,再托李副局长的关系,我这次指定得在号子里蹲到开春!这杯我干了,您随意!”他一仰头,辛辣的茅台呛得喉咙火烧火燎,却硬是憋住咳嗽,挤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赵建军斜倚在主位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指尖夹着一支软中华,眼神半眯着扫过王福升,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行了,别来这套虚的。你能出来,全靠老板念着你还有用,不然就你干的那些腌臜事,够判个十年八年。”他顿了顿,目光落到角落的两个女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不过你这次还算懂事,带来的这两个丫头,合我胃口。”
王福升心里一阵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那两个学生惶恐的模样在眼前晃,终究是有些心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赵股长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小吴老师那个事,你做得利索。”赵建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得意,“老板特意夸了你,说你没留下尾巴。那丫头自杀没成,案子也压下去了,省了不少麻烦。”
王福升的心猛地一沉,小吴老师的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此刻被赵建军当面提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只能陪着笑点头:“都是赵股长指导得好,我只是照着您的吩咐办而已。”说罢,他朝角落的两个女孩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又带着威胁,“你们两个,先出去在走廊等着,没叫你们不准进来。”
两个女孩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出包厢,关门的瞬间,还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的碰杯声,夹杂着赵建军低沉的狞笑,让她们浑身发寒。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赵建军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猛地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阴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王福升:“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着那本小账威胁我和老板。”
“你以为那小账是你的护身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告诉你,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要不是看小兰马上就生产了,德宝是我唯一的女婿,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喝茅台?”
王福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上,酒液溅了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本小账是他用三年时间攒下的“保命底牌”,每页都记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与阴谋,是他唯一能牵制赵建军和“老板”的筹码。
上面详细列着各类违规收费:高一新生择校费、各年级强制资料费、冬季取暖费、夏季降温费,每一项都是超出规定的强制收取;还有私吞贫困生补贴的铁证:虚报贫困生名额、截留实际补贴,以及补贴在自己、赵建军和“老板”之间的分配流向。
更致命的是各类权钱交易:家长为子女转学、调班、评优送来的现金、烟酒;商户为进校推销文具、零食支付的好处费;违规将学校食堂发包给他人,收受好处后默许对方简化卫生流程、不按规定配备消毒和防蝇防尘设备;甚至把青石镇中学教学楼翻新工程,违规发包给无资质的小舅子,默许其以次充好、材料掺假,详细记录着工程分赃的每一笔细节。
最龌龊的是单独成册的“特殊支出”:记录着他以评优、升学、生活费为诱饵,胁迫女老师、女学生干的的丑事;还有给上级领导的“送礼”明细,既有现金、高档烟酒,更有按领导要求,安排陪宴、提供服务的不堪记录。
这本小账,每一笔都牵扯着利益链条上的关键人物,从赵建军、高建设到县里的大人物们,每个人的把柄都被他藏在字里行间。只要账本在,赵建军们就不敢轻易动他,毕竟真要鱼死网破,大家都得完蛋。可一旦交出去,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赵建军随时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让他当替罪羊,自己则全身而退。
“赵……赵股长,我没有威胁您和老板的意思。”王福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台布
;上,“我只是……只是怕小账丢了,到时候说不清楚,连累了您和老板。”
“说不清楚?现在最说不清楚的是你!”赵建军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那小账留在你手里,就是颗定时炸弹。万一被张舒铭那个愣头青找到,或者被调查组搜出来,你我都得完蛋,连老板也得受牵连!”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小账交出来。”赵建军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不过看在德宝和小兰的面子上,我也不为难你。你把小账交给德宝,让他和小兰一起看管。”
王福升心里瞬间凉透了,像被冰水浇透了全身。他太清楚赵建军的如意算盘了——王德宝是他的儿子,赵小兰是赵建军的亲闺女,两人刚结婚不久,当年县城里最体面的联姻,如今成了赵建军巧取豪夺的幌子。把小账交给王德宝,等同于直接给了赵建军!赵小兰是赵建军的心头肉,怎么可能不把小账原封不动地交给他爹?到时候,他手里连最后一点筹码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赵建军摆布。
“赵股长,这……这合适吗?”王福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哀求,“德宝年轻,毛手毛脚的,万一保管不好……”
“有什么不合适的?”赵建军打断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德宝是我女婿,小兰是我亲闺女,他们看管小账,我才放心。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还想拿着小账威胁我们,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
王福升看着赵建军阴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威胁。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要是不交,赵建军现在就能让他再回看守所,甚至可能让他永远出不来。他只能咬着牙,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着应道:“好……好,我听赵股长的,明天就把小账交给德宝。”
“这才对嘛。”赵建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明天市局的调查组来,就是走个过场,你好好配合,别乱说话。张舒铭和凌薇要是敢闹事,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他顿了顿,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去把那两个女孩叫进来吧。”
王福升端起酒杯,手还在微微颤抖,酒液晃荡着,映着他惨白而绝望的脸。他知道,交出小账只是开始,赵建军拿到他的把柄后,迟早会卸磨杀驴。而赵建军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心里早已盘算好,等拿到小账确认无误,就找个机会让王福升彻底“消失”,永绝后患。
包厢里的酒香、菜香混杂着浓重的烟草味,掩盖着两人各自的阴谋和杀机。这场围绕着小账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角落里即将走进来的两个年轻身影,不过是这场黑暗交易中又一个可悲的注脚。烟雾缭绕中,赵建军斜倚在主位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指尖夹着一支红塔山,眼神半眯,透着几分玩味。王福升刚从看守所出来,一身簇新的中山装穿在身上却显得局促,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劫后余生的谄媚笑,时不时偷瞄着站在包厢角落的两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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