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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青醒来时,已经是翌日午后。
&esp;&esp;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的人暖暖的。
&esp;&esp;“醒了?”玲珑鬼手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感觉怎么样?”
&esp;&esp;陆青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esp;&esp;玲珑鬼手连忙扶住她,喂她喝了几口水。
&esp;&esp;“前辈……我……”陆青想起昏迷前的情景,“那些黑衣人……”
&esp;&esp;“都解决了。”玲珑鬼手轻声道,“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esp;&esp;陆青点点头,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对了前辈,你们有没有问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是不是和娘子有关?”
&esp;&esp;玲珑鬼手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esp;&esp;“丫头。”她放下药碗,从怀中取出那支竹节银簪,“你先看看这个。”
&esp;&esp;陆青接过簪子,手指颤抖着抚摸上面的竹节纹路,心底又惊又喜。
&esp;&esp;“前辈,这簪子……怎么会在您这里?莫非找到我家娘子了?”
&esp;&esp;玲珑鬼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丫头,有件事……我们不得不告诉你。”
&esp;&esp;陆青见她神色凝重,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深想,急切道:“前辈,我娘子她……她到底怎么了?”
&esp;&esp;“我们查过了。”玲珑鬼手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家娘子林微其实是谢家远房表亲,自幼寄住在谢家,与当今谢皇后情同姐妹。当年谢家蒙难,她也因此流落在外,隐姓埋名。这次南下,是来南州寻亲,却不料……遭遇不测,香消玉殒。”
&esp;&esp;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esp;&esp;“娘子……怎么可能死了?”她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esp;&esp;玲珑鬼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陆青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esp;&esp;“那……那她的尸首……”陆青哽咽着问。
&esp;&esp;“谢家的人已经收敛安葬了。”玲珑鬼手轻声道,“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esp;&esp;陆青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簪身上,又顺着竹节的凹槽滑下,染湿了她的衣衫。
&esp;&esp;“娘子……她真的……死了?”陆青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干涸的井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疼痛。
&esp;&esp;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esp;&esp;玲珑鬼手不忍看她绝望的眼神,微微侧过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esp;&esp;“那……那她葬在何处?”陆青猛地抓住玲珑鬼手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卑微的乞求,“前辈,求您告诉我!我要去看看她,哪怕……哪怕只是坟前说几句话,她一个人走,该多冷清,多难受……”
&esp;&esp;玲珑鬼手心中一痛,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但想起天机老祖的叮嘱,只能硬生生压下那点不忍,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刻意为之的为难。
&esp;&esp;“丫头,不是我不告诉你。”玲珑鬼手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陆青的目光,艰难道:“是……是谢家来收敛的人特意交代了。林姑娘……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你与她无媒无聘,说出去……对林姑娘身后清誉有损。谢家希望,你能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把这事儿……忘了吧,让林姑娘清清白白地走。”
&esp;&esp;“清清白白的走……”
&esp;&esp;陆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巨大的茫然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想哭,想喊,想说自己和她拜过天地,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她是她名正言顺的‘娘子’!
&esp;&esp;可……到最后,万事在死亡面前都变得如此苍白,人都没了,这些还有意义吗?
&esp;&esp;她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esp;&esp;一切轰轰烈烈地开始,又猝不及防地结束。
&esp;&esp;从雪夜相遇到南下逃亡,从肌肤相亲到约定终身,那些温暖的、尴尬的、心动的、相拥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只是她陆青一个人的一场大梦?
&esp;&esp;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人烟消云散。
&esp;&esp;连一缕可供凭吊的魂魄,一杯可以浇奠的黄土,都不肯留给她。
&esp;&esp;什么都没了。
&esp;&esp;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哭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esp;&esp;玲珑鬼手看着她这副模样,愧疚难忍,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esp;&esp;她猛地站起身,掩饰道:“你……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了。把身子养好最要紧。”
&esp;&esp;说完,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esp;&esp;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esp;&esp;陆青没有动。
&esp;&esp;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握着簪子,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
&esp;&esp;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esp;&esp;那一夜,陆青没有哭出声。
&esp;&esp;她只是挪到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就这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从那冰冷的月轮中,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或者,看出这场荒唐际遇的答案。
&esp;&esp;然而,月亮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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