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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定他现在应当归队汇报了,就算拉扬伤得不省人事,他作为队长,还得向代理指挥官和秘书长详细地汇报任务过程,这真是让人头疼的东西。
戚则低下头,又和胸前的孩子视线相碰,四目相对,戚则怔了一下,随后抬腿朝着医院内走去,什么汇报,简直浪费时间。
他身上沾着血,浑身夹杂着灰尘和炮弹的呛人气味,一路走过去,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小姑娘就这么安安静静挂在他臂间,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她的大眼睛里一下一下闪过。
走到诊疗室,戚则将她小心翼翼放下,他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在这里待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需要去找一个医生,才走出去一步,袖口就被拉住了,从被带走开始就没说过话的小女孩结结巴巴地挤出一个字:“不……”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声带久久没有使用过的样子,她被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迷茫地眨了眨眼后,她又重复道:“不……”
戚则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时候似乎应该跟她讲讲道理,但是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又妥协了。
医生进来,仔仔细细为她做了检查,期间,戚则只能一动不动地守在她旁边,每次脚步一动,她就会迅速反应过来,然后死死盯着他,知道戚则败下阵来。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把简澜留下来了,两个人一起烦恼总比他一个人面对要好,但是想想当时简澜的反应……
他先是快步跳了进去,慢慢靠近小女孩,发现她没有抗拒后,就将她抱了出来,但仅限于此,在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温度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之后,简澜火速把她塞进了戚则怀里,然后自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反复在孩子和自己手上看来看去。
简澜已经不能接受生命里再多一个和他有关系的人了,这个脆弱又可怜的小姑娘,不知道是激起了他的什么创伤,总之之后他一路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戚则两米,偶尔戚则回过头去,就能看见他五味杂陈的神情。
戚则扶着额头,感觉自己有点头疼,他又何尝不是像简澜一样,他的耐心也仅限于面对简澜了,如果再多一个,恐怕他也承受不起了。
他从指缝中看向孩子,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看,戚则浑身一震,总觉得有些事恐怕要脱离他的预判了。
……
滴滴的规律响声在屋子里回荡,林昭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入目是一片黑暗,他急促地喘息着,随后环视了一圈周围,才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手。
回来了,这里是医院。
他的膝盖因为激烈的动作发出疼痛,林昭拧着眉掀开了被子,随后他踩在了地上,尖锐的痛感直冲头顶,他的呼吸一滞,但是几秒后,他开始扶着墙缓慢地朝屋外走去。
都不需要问,他一路朝着最顶层的病房里走去,拉扬的优先级最高,他一定是在那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林昭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他才终于见到了那扇宽阔的金属门,门口的电子眼见到有人来,齐齐地转了一圈后定格在他身上。
林昭站在光秃秃的走廊里,一言不发,过了一会,电子眼像是得了什么指示,又移开了视线,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一声“咔哒”,金属门锁扣打开,缓缓移开了大门。
从门里走出来的人不少,领头的是临时指挥官,他的视线落在林昭身上,然后又很快移开,他的步伐没有停顿过分毫,像一阵风从走廊里刮过,后面的秘书处紧跟着走了出去,林昭大致看了一眼,拉扬从前最亲近的工作团队,一个不落的都来了。
这让他的心猛地沉落谷底,难道是……拉扬的情况很严重?
白色的灯光在他面前露出重影,林昭的头脑还不是太清醒,他的鼻尖上还浮着一层薄汗,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
他记得的东西不多,只记得那时候拉扬那一声残忍的,“就算你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拉扬又忽然收起了那凶狠的表情,他说:“刚刚是开玩笑的,我没想和你死在一起。”
瞬息万变,林昭都分不清他到底那句话是真的,所以毫不设防被他扔下陡坡,不幸踩中的炸弹也只波及了拉扬一个人。
他扶着墙,深吸一口气,随后往病房里走去。
出乎意料的,拉扬并不是他想象的那副惨烈模样,最先进和发达的医疗技术用在他身上,这会他竟然好好的坐在床上。
拉扬靠在床头,像是猜到他会来,他朝林昭招招手,“过来。”
他没有穿着那件军装,身上也没有灼人眼球的功勋徽章,他向来都打理得很整齐的头发此时也乱了一些,搭着两绺在额前,脖颈上和脸侧还能看见伤口的模样,此时整个人就像一个普通的文质彬彬的讲师一般,随时可以站在讲堂上对着时政和战局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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