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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砚清。”顾远清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爱他,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沈崇山,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用‘我为你好’这四个字去绑架一个人的一生。”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平稳下来,但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着。
像一片被暴风雨肆虐过后的海面,风浪已经过去了,但余波还在,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你给不了砚清想要的东西。”顾远清说,“你给不了他自由,给不了他无条件的爱,给不了他那种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防备、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的信任。”
“这些东西你给不了,不是因为你不想给,而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有。”
沈崇山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你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顾远清声音平静地宣判道,“沈崇山,你不懂爱。”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沈崇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你能给他?”他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我给不了的东西,你能给他?”
顾远清看着他,没有犹豫,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能。”
沈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远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墙上时钟的秒针走过了整整一圈,窗外的梧桐树上又落下了一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慢慢地、慢慢地飘落到地上。
然后沈崇山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枕头上,深深地、缓缓地、像是要把整个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一样地呼了一口气。
“带他走吧。”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一阵风,像所有无可奈何的、不得不放手的、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带他去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顾远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沈崇山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的样子,那张脸,苍白疲惫、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看着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那只手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只手曾经高高扬起,曾经重重落下,曾经打在他最想保护的人脸上。
顾远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父亲。”他叫了一声。
沈崇山没有睁眼。
顾远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从来没有说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
沈崇山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被子上面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碎裂了。
顾远清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崇山,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会好好对他的,我发誓。”
门在身后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沈崇山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灭了的灯,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浮动的、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他的手慢慢地、颤抖地、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样地抬起来,覆在眼睛上。
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渗出来,温热的,湿润的,咸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久到他已经忘记了眼泪的温度,忘记了眼泪的味道。
他把手按在眼睛上,用力地按着,像是要把那些正在往外涌的东西按回去,塞回它们来的地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它们太多了,太满了,太汹涌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流,滴在枕头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第485章番外:新生1
苏黎世的冬天来得比预想中更早一些。
他们抵达的那天,天空正飘着细雪,雪花很小,小得像盐粒,在灰白色的天幕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机场的玻璃穹顶上。
开往市区的火车上,沈砚清把手缩回来,看着掌心那片逐渐融化的雪,看了几秒,然后把手伸到顾远清面前。
“哥哥你看,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藏不住的兴奋,像是第一次见到雪的南方小孩。
顾远清低头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掌心,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拉过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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