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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听到了“我不想要你喜欢我”“我讨厌你的喜欢”“我不想要你的爱”,克罗斯当场就哭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加迪尔这么狠心的人,刚刚还和他抱在一起,现在就要说出这样的话“我才不要你的喜欢”。
“又吵架了?”克洛泽和大伙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哭鼻子抹眼泪的两个金发小毛毛,震撼地发现自己就这么一会儿没看着的功夫,两个人就又闹脾气了。
“toni怎么这样啊!”本德弟弟给急坏了:“我还头一次看加迪尔哭,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格策直接对着克罗斯来了一通空气拳。
“我是讨厌鬼。”克罗斯负气擦着泪,瓮声瓮气地说:“我走开了,再也不让加迪尔看见我心烦。”
加迪尔一听,眼泪就又像滚珠子一样滚下来了,和克洛泽伤心地说:“他再也不要理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toni怎么会不理你呢?”克洛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扯着两个人试图凑到一起互相道歉和好。但是刚刚才大吵了一架,这一会儿和好当然是不可能和好的,看着彼此能停止幼稚的哭泣就算不错了,说话真是想都不要想。大伙都有点被惊到,毕竟虽然加迪尔和克罗斯闹矛盾都算是每次国家队大赛的保留节目了,但是这次连加迪尔都像小孩一样这么不顾形象地哭了,克罗斯更是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这就是头一回的事儿了。
但问他俩怎么就说恼了,又两个人的嘴都比珍珠蚌还硬,怎么也撬不开。
诺伊尔倒是若有所思,毕竟他撞见过他俩的事情,多少算半个“知情人”。尽管人多的时候他没凑热闹,但是等到加迪尔落单时他就捧着热可可走过来了,一边投喂小美人一边若无其事、光明正大地试探他:
“他没有强迫你吧?”
“什么?”加迪尔甚至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是什么意思,皱起眉头揉了揉眼睛:“没有。我们只是单纯吵架了。”
诺伊尔于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坐在桌角捏住他的手腕拿开,不让他祸害自己已经通红的眼睛。加迪尔疲倦地叮嘱:“别去找toni的麻烦。”
“很难不找啊。”诺伊尔像座小山一样坐在这儿,微微笑了起来,摸了摸加迪尔的脸侧:“他把你弄哭了。”
“我不是因为他哭的。”加迪尔倔强地说。
“这么辩解帮不到他。”诺伊尔低声说:“你再维护他两句,我可真的想去揍他了。”
回复他的是加迪尔无情地往他的大腿上锤了一拳,然后加迪尔的脸就扭起来了。
“手疼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诺伊尔笑得停不下来。
诺伊尔对克罗斯的敌意还停留在口头层面,但是穆勒却是真的找上门去了。拉姆管着他不让他烦加迪尔,可没不让他去找别人的麻烦。尽管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是加迪尔和克罗斯又在小情侣式地闹别扭,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说恼了,但是不妨碍穆勒可以装瞎去烦人啊。
“toni,你到底干嘛了啊。”他满脸纯良地跑到克罗斯面前,认真地想要捅人心窝:“我从来没见过加迪尔能对人这么生气。”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
“你没见过他的样子多着呢,托马斯。你没见过他生气?那你也没见过他哭,为了我哭。”
这下换成穆勒笑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正可怜巴巴梳洗完、换上衣服坐到床头开始心事重重读书的加迪尔被人敲响了房门。他站了起来去开门,竟然是拉姆,手里端着热牛奶。刚喝完可可的加迪尔有点不想喝了,拉姆捕捉到了他表情里一闪而过的为难,十分自然地举起杯子自己来了一口。
“愿意谈谈吗?”
他笑着问。
加迪尔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胡梅尔斯端着热茶刚走下来。他看到拉姆进了加迪尔的房间。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他站在门外。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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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梅尔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了很久。
他手里的茶早就凉了,一开始烫的时候弄得手心发红发麻,像是被小针扎似的,现在又沉甸甸地坠着,坠得人手腕疼。但是这比起等待本身并不可怕。他站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逃跑和坚持中纠结。加迪尔还会想见他吗?他会烦吗?会很累吗?他会拒绝我吗?他会勉强着接受我吗?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呢?
胡梅尔斯通通不确定。他的脑子与其说是在思考,不如说是在思绪的风暴里停摆了。
屋里的拉姆和加迪尔其实没说什么。下午幼稚地哭过劲后加迪尔就一直在后悔了。他后悔自己这么不顾形象和后果的发脾气,更后悔大家可能会因此而对克罗斯生出什么不满来。以前在青训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那时候加迪尔还对自己在集体里的地位没有概念,不喜欢别人就很明确地表达,结果要不是他拦着,对方就差点被霸凌了。
这件事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教训。在修道院的时候,他有时很渴望做一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小孩,就像是学校里那些被家长惯坏的孩子一样;但是等到他在青训里生活,确实相对自在一些、也得到了很多关爱和同龄人的追捧时,他才体会到喜爱也有反面,也有自己的力量。
加迪尔经常感觉自己没有不喜欢什么的权利,大家对待他不喜欢的东西或人的态度过于强烈和无情,第一次就深刻地吓到了他。加迪尔以为不喜欢的反面是远离,可现实里大部分人会把“不喜欢”和厌恶画等号,仿佛两个词语中间没有冷漠这个单词代表的距离。既然加迪尔厌恶了什么,为了什么哭泣或生气,他们就会很想把那样东西挪走,放进碎纸机里搅个稀巴烂才好。
加迪尔不想让大家觉得克罗斯对他不好。他心知肚明对方在和自己相处时其实是弱势群体,克罗斯都不知道被他弄哭多少回了,可每一次又会努力忘记伤痛继续跟他和好。加迪尔的心脏惴惴不安,不知道在他持续不断的搞砸下,克罗斯的这种爱还会持续多久。加迪尔希望对方的爱回落,回落回友谊,却担心现实往往是砸落到地心去,变成负一百,变成陌路人乃至仇人。他第一次知道恋爱游戏时脑子里的反应是好希望人类的情感和游戏里不可攻略角色一样有上限,到了80就再也不准涨高,一辈子做最好的朋友,无论怎么爱都不用担心突破危险线。
但这是不可能的。
拉姆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种对克罗斯的维护。尽管加迪尔还一点都不想跟对方和好,但是他也不舍得克罗斯被欺负,或者身上蒙上什么负面评价。和加迪尔这种人缘很好、品行也好的人起冲突不意味着就是克罗斯一定做错了什么,拉姆当然知道这样的道理,只不过是人心总是不讲道理。于公,他得调解两个中场核心的矛盾,别让他们真闹僵了,毕竟不到一周后就是第一轮淘汰赛,教练明天也一定会过问干涉这件事;于私,他想不出格地在加迪尔很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他留下印象。
“你既是想护着他,加迪尔,反而应该说他两句不好——无关紧要的,说他气着你也行,说他不讲理也行。”拉姆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教导加迪尔把事情如愿糊弄过去的办法:“尽管幼稚点,不要太懂事,这样大家会都忙着劝你想开点别赌气,也就不去找toni的麻烦了。”
加迪尔听懂了,呆呆地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脚在拖鞋里踩了一半。可是他懂事了二十几年,他学不会幼稚,学不会耍心眼。他只会告诉别人“没事”“不是他的错”“都怪我”,这不是下意识地虚伪做作当个绿茶精,而是他真心实意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在后悔了,已经觉得自己做错了,当然也没法昧着良心把事情往撒撒娇闹脾气就和好糊弄过去上面靠,这对他来说太难。加迪尔和朋友交往的过程里总是这么鸡飞狗跳、血肉横飞,也许就是因为他很认真,他不会真真假假甜甜蜜蜜地粉饰太平。
是什么就是什么,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
如果是托马斯的话一定很容易。加迪尔在心里想到了总是擅长嘻嘻哈哈就把事情圆过去的朋友。可是他和他现在的关系是一团糟,根本不想求助,也说不出口。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不知道他和克罗斯吵架吵哭了的事情会不会传到罗伊斯的耳朵里去,他又不能拦着全世界都不让说。这可真够糟糕的。加迪尔感觉太阳穴下面有青筋在一跳一跳,忍不住抬起手指揉了揉。
他这副可怜相让拉姆又开始有点后悔把人情世故说得这么明白了。加迪尔也不是情商低,他是非常会讨人喜欢、非常会体贴人的,问题在于那是没有矛盾的时候。遇到了矛盾就像是一段关系里出现了一道伤口,大部分人类的做法都是圆滑地贴张创口贴等着它自己慢慢无声长好,可加迪尔却站在伤口前不走了,要坚持不懈地在上面撒酒精消毒、亲手缝缝补补让这道痕迹消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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