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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4-2-3-1的阵型里,他就比起之前需要做出更多的调整。穆勒不是非常喜欢自己被放在边锋位置上,他需要往前或是往中换位;而克罗斯适合在后腰甚至是与中后卫平行的位置控球分球,来从容地控制分球,传递给前插的边后卫,调整比赛节奏。靠后的控球点也意味着更少的肉搏,身后有人来帮他解决掉有时过重的防守压力,这对他来说是最佳领域,最起码据勒夫观察他如何在瓜迪奥拉的手下踢球是这样。加迪尔势必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后场、边线的球需要他来承接和调配,禁区内靠他整理输送。他可以接到前插的边后卫的传球,把球分拨两边,共同向前肋部穿插配合进攻;或是等待边后卫套上进行传中;又或者接到后场直来的长传后直接挑传或者直塞入禁区……总之进攻手段是非常丰富的,活也是非常多的,头脑必须得是好用的。勒夫需要加迪尔和克罗斯成为中场的控制双核,把前面的穆勒解放开来。他们之前已经做得够好,但还不够,压力还可以更大点,纵深还可以拉开。让施魏因施泰格和赫迪拉彻底干脏活去,他需要中场双子星最大程度地释放能量。
“上次欧洲杯的时候托马斯就一直在说他非常喜欢和你搭档,加迪尔,他说你很有创造力——我希望你能像那时候一样。”勒夫非常殷切地和他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加迪尔很乖地点头。勒夫拍着他的肩膀,好像是很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想法,实在不行展望一下前景,来点“是的我就是这么天才我一定可以”的喜悦情绪也不错啊,然而加迪尔就只是平淡得像是听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一句我明白了就没有然后了。勒夫感觉许多准备好的话都扔到了空气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低估加迪尔了,叹了口气揉揉眉心,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大赛日前的夜晚球员们会做什么是很多人都会好奇的事情。球迷们一般幻想他们要么是特别自律地早早就洗漱好休息、调整状态,要么是过度紧张到睡不着。他们还会揣测有些花花公子会在大赛前特别兴奋,干到夜里三点结果第二天变成软脚虾什么的。这些幻想其实都是对的,但也是错的,因为大部分人的状态其实是和平时一样——昨天玩什么游戏今天继续玩,昨天几点睡的今天还是几点睡,昨天吃了什么今天就换点尝尝。越是经验丰富的球员越会明白比赛就只是像打卡上班,这倒不是说他们变老油条、失去胜负欲和自尊心了,而是越是经验丰富越会明白什么都不想才是一种最好的想。
“别给自己可怜的头脑制造压力了。”有的老将是这么总结的:“搞得好像我们很聪明,能想明白教练们想得头发都掉了的那些事似的。”
但是封建迷信还是要搞的,毕竟这个不用动脑筋,还能产生积极的心理暗示。加迪尔是没有什么迷信的坏习惯的,不过他身边的人乱七八糟的干什么都有,不换鞋子的,不换护腿板的,比赛当天早上一定要吃七颗豆子的;许尔勒上天进球后还兴奋到发誓不换球衣了,都没挨过第二天就把大家给臭疯了逼他去换了衣服。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的赛前习惯里肯定都没有要我和你一起睡。”加迪尔和穆勒强调。
穆勒才不管,横着趴在他的床上耍赖:“怎么没有啊!你忘记我们欧洲杯时候就是一起睡的啦?不就一直都赢了吗?”
“我们半决赛输给意大利了啊。”加迪尔试图把枕头从他怀里拽出来,但是反而被穆勒一把扯过去一起压住了,很是无语凝噎地躺在被子里看对方撑在他脸上面,露出了非常……委屈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跑去和toni一起住了。”穆勒低声说:“把我一个人扔在屋子里。”
加迪尔下意识就当真了,刚想道歉,仔细一想才确定从来都没有这种事啊!欧洲杯时候他们住的是双人间,克罗斯也是有室友的,他难道和人家两个人一起去挤房间吗?
顿时他就有点又好笑又光火,伸出手来扯住了穆勒的脸颊肉:“我才没有。”
穆勒一副“天啊竟然没骗到你”的夸张表情,瞪大眼睛双手交叠按在嘴巴上,像什么迪士尼的动画角色,加迪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没劲和他打闹,被按住腰挠痒痒肉。虽然说这个招数很老套,但谁让加迪尔偏偏怕痒,没一分钟他就告饶了。被子每天都是换洗的,散发出非常好闻的香气,加迪尔抹眼睛,把因为笑而本能挤出的水气给弄掉,穆勒却又安静下来躺着抱紧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头上。
“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也不欺负你了。”他嘟哝着说:“我就是……很想和你一起睡觉,只是睡觉,就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可以直接问我呀。”加迪尔揉着眼睛的手顿了顿,也轻轻说道。
空气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虫鸣,或是一两只鸟拍着翅膀的声音。加迪尔放下手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穆勒侧着脸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珠一动不动的,看起来有种夸张的执拗。很多人会误会穆勒的眼睛是棕色的,或者黑色的,总之是某种和木头、琥珀挂钩的色调,但实际上不是,他的眼珠子是非常没感情的灰蓝色,大部分时候蓝得不明显,但是在他情绪特别或者光照特别的时刻就会变浅,就像现在这样。
“我害怕。”穆勒眼睛一眨不眨地用气声说话,甚至有点哑:“我害怕你不答应,我害怕直接说了你会觉得我很吓人、很疯狂。”
加迪尔在这一瞬间因为被这种胡闹缝隙中毫无预兆就挥舞出的脆弱与直白打到而完全脑子停顿了,过了几秒才想起话:“对不起,我不知道……”
穆勒像是又被伤害到又被抚慰到,嘴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加迪尔把两人脸中间鼓起来的被子压下去,不让它挡视线,摸了摸穆勒的鬓发。是的了,他没想过穆勒也是个会受伤、勇气有限度的家伙。对方实在是太擅长在只有0.01可能性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地主动尝试、无惧后果,捕捉机会进取的本能胜过猎豹与毒蛇,这让加迪尔也会忘记他内心深处也有柔软脆弱的地方,很多时候哪怕感觉到了这部分,他也会怀疑穆勒是不是在扮可怜演戏。
其实在现在加迪尔也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只是借着三分劲演出十分的醉来,但他不想要太客观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他努力感受身体里自然弥漫出的抱歉与怜爱,没有去压抑这些情绪,而是放任它们从自己的心脏和眼神中流淌出来。
“我爱你,托马斯。”加迪尔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和他说:“就算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因为现在天热,两个人挤一起不舒服。”
“那换成别人你会忍一忍答应吗?换成toni呢?”穆勒认真地问。
加迪尔迟疑了一下,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克罗斯会提出这种请求。这种迟疑放在穆勒的视角来看立刻就有伤人的解读:“他可以,我就不行?”
“不是这样的。”加迪尔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他不会要求这个。”
“是不会,又不是不想。”穆勒垂下睫毛,去捉他的手,捏住食指的指节轻轻揉:“我忽然有这么不讲理的要求,你在心里奇怪我怎么突然不懂事,感觉很麻烦很棘手,对不对?因为只有别人可以和你闹脾气,托马斯·穆勒不可以,托马斯·穆勒必须是见好就收、不会太过分的。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也会不喜欢……我以前觉得你会喜欢很乖的人,可是我很乖的时候你也没有喜欢我。但是我确实也不应该因为你不喜欢我就做那种坏事的,我没救了,我真是个混蛋。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了,好崩溃……”
这都哪和哪儿?明天是要比赛吧,他们今天没喝酒吧,怎么就说成这样了?加迪尔惊呆了。穆勒可能在自己的脑子里已经自顾自走完了一生,难掩悲痛和绝望地问他:“你干嘛要这么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稍微骗骗我我就愿意自己骗自己了,你为什么连一点点都不愿意骗骗我?”
“对不起……”加迪尔懵着道歉。
穆勒撑着上半身凑过来,有一滴眼泪落到他脸上:“不一起睡就不一起吧,我知道是我太过分了。那亲我一下可不可以,只要一下,一小下。”
加迪尔看着他,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穆勒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快变成和他一样浅的蓝色了,只是又掉了一滴眼泪。
天啊……加迪尔感觉五脏六腑都沉甸甸的,他伸手按在穆勒的后脖颈上,把他的脸按下来,轻轻触碰他的嘴唇。说来也荒诞,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穆勒疯了那么些次,那天晚上也做了更亲密的事,可这是第一次加迪尔有意识地、主动地亲吻他。
这个亲吻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都要更浅、更淡和更安静。加迪尔有点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穆勒的眼睛,眼神对不上焦,一会儿看清的是他浓密挺翘的睫毛,一会儿看清的是虹膜的花色,一会儿看清的是他鼻梁旁小小的浅浅的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穆勒的皮肤和头发间摩挲,然后又滑下来,回到脸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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