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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
顺利的一切给了他忽如其来的非凡勇气,让他抓起毯子扑倒了加迪尔,把他们俩一起完全裹进了阴影里。加迪尔显然被吓了一跳:
“托马斯,怎么啦?我——”
穆勒忍不住哑着声音飞速含糊问他:“我可不可以亲你?”
在这一刻,他几乎像一个等待着被审判的罪人一般痛楚、焦灼和被幻想塞满大脑,明知有罪,却还是渴望得到宽恕;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期盼也许加迪尔也喜欢着他。期待一个点头、一个脸红、一个“可以”。他不知道的是加迪尔压根没听清。暗淡的屏幕光下,小美人只能看到穆勒半透明的瞳孔,像是会流下真挚的眼泪来,但是一眨眼又好像只是错觉。
“托马斯?”
他迷茫而担忧地看着他,像看着个忽然发疯的可怜虫。
穆勒用尽所有勇气说出口的爱意,转瞬就被判了死|刑。
“哈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他都佩服自己的身体了,佩服死了。他像是灵魂出窍一般,浮在上空、看着“自己”满脸兴奋地一掀毯子坐起来,把加迪尔给拉起来。这演技有够浮夸,他看起来像个恐怖的木偶假人,幸好光线暗淡,于是一切都被掩盖。加迪尔无奈地举手锤他两下作为抗|议。穆勒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了不要发抖露出异常,于是只能在剩下来的时间里装在懒惰躺到沙发另一头,借着黑来藏住泪。电影的最后是主角狗狗被一枪打死,加迪尔伤心哭了——穆勒看着他,想,他会为了一条狗哭,他会为了克罗斯哭,但他会为了我哭吗?他不会吧,他不会的。除非我死了。
他真的不知道我爱他吗?还是不想知道呢?
他把加迪尔搂进怀里,安慰他电影结束了,没事的,狗狗演员寿终正寝了才没被木仓打死呢。
客房里被他临时扔满了东西,于是今晚他们顺理成章地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加迪尔累坏了,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穆勒抱着他,感受着他发间的香气,感受着整个宇宙都在怀里,可他却正在失去他。加迪尔不爱他,加迪尔不爱他。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让克罗斯好过。也许他永远也没有办法拥有加迪尔了,也许他不该这么悲观。如果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加迪尔两个人的话,那么加迪尔还会不爱他吗?
于是他举起手机仔仔细细地拍了一张照片,给克罗斯发过去。
然后立刻把手机静音关机,扔到了床头柜上。
这个举动让他在今天感到了第一丝真正的平静。他伸手关掉床头灯,听了一会儿加迪尔的呼吸和心跳声,他仿佛也听到了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奔流。他如此鲜活,如此美丽,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怀里,这个念头让穆勒几乎要再次流泪。他眷恋地抱紧了加迪尔,手滑进绸缎似的金发里,感受漂亮的头骨和脖颈处大动脉的律动。再往下是背脊,是纤瘦的腰……他把腿也缠到了加迪尔的腿上,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人形八爪鱼,用力收紧了肢腕。
加迪尔太累了,尽管被绕得喘不上气,却还是没醒过来,只发出了一点点可爱又可怜的鼻音。
前天晚上他下了药时,加迪尔的声音比那天晚上还要更可爱。躺在被子里昏昏沉沉怎么也醒不过来,委屈地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终于不再是那种冷酷的、抽离的、模糊的、高山白雪那样的遥远存在,而变成了一只朝着猎人求救的笨蛋小动物。
晚风把他从记忆里给吹了回来,同时吹来的还有笑声。穆勒扭过头,看见他们俩站起来,克罗斯的手自然地放在加迪尔的腰上,小拇指上套着金色的指环。
第9章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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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迪尔真的很感谢这次住宿是单人间。比较有隐私是一方面,不会被别人的打呼吵到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睡觉时候感觉更自由,不会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喘不上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大部分人都说自己受不了睡觉时和别人贴得太近热得要死还被压麻胳膊,可每次他和别人住双人间或大床间的时候还是会被队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弄到一张床上去睡觉。十几岁的时候,加迪尔还挺适应这种生活,主要是他从小没人抱没人亲,睡觉时候有人靠着是一种非常舒服、安心的体验,但到了现在,面对愈发高大强壮、胡子拉碴的成年队友和他们钢铁牢笼一样的胳膊,加迪尔就不太感冒了。他觉得大家还是分开睡更舒服一点。
所以当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穆勒竟然站在他屋里时,才吓得差点没心脏停跳。
“托马斯?”加迪尔惊讶极了:“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没关好,刚刚菲利普也在呢。”穆勒满脸无辜地摊手:“我以为你不见了,还找了一圈。然后才听到你在洗澡——怎么不开浴室的灯?”
加迪尔这才放松下来。他估计是关门时候没用上劲,导致门锁没卡紧——因为是新盖的房子,整个度假酒店的门都有点需要用力对待。队友到屋里来坐一会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一边解释是浴室的灯太热了所以没开,一边坐到了穆勒对面的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茶几上,他的手机在震动——
他和穆勒同时低头,看到屏幕上浮现了罗伊斯的头像。
穆勒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罗伊斯确实和加迪尔电话联系很多,不过他这悲惨的遭遇和远在万里之外的状况倒还不至于让人产生什么戒心。加迪尔却是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通常来说都这么晚了,他的房间里可不该有别人。万一接通后让罗伊斯听到穆勒,或者是让穆勒听到罗伊斯说点什么不该说的,都会是很灾难很灾难的事情。
于是在穆勒惊讶的目光里,他若无其事地掐断了电话。
“怎么不接啊,我还想和marco打声招呼呢。”穆勒开玩笑:“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晚间悄悄话吗?”
他没想到加迪尔还真一本正经地顺势点了点头:“嗯,他可能是要和我讲一些球队转会窗的事情,所以……”
“啊!怪不得不让我听!我是可恶的敌对俱乐部分子!”穆勒夸张地捂住了胸口,脸也皱成一团。加迪尔被他逗笑了,但穆勒实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都快十点了,marco还要找你讲俱乐部的事情,好可怜啊。”穆勒叹息着催促他,为了表示诚意还举起手来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快打回去吧,我不偷听。”
加迪尔无奈:“你可以回房间了,托马斯。”
“不要这么狠心嘛,我还一点都不困,回去好无聊。”穆勒一下子松开了手指开始耍赖:“我还想等你打完电话一起玩游戏呢——求你了求你了,加迪尔求你了——”
“你明明就能听见!”加迪尔抗议。
穆勒立刻捂住了嘴,过了两秒后又捂住了耳朵。这一次是真捂紧了以示清白。
天啊,怎么办啊。无论是非要把他赶走,还是非要躲起来和罗伊斯打电话,都有点太奇怪了。穆勒在这里看着,加迪尔甚至连偷偷发个短信给罗伊斯都不行。糟糕至极的是在他还没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时候,手机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加迪尔不能再不接了。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了耳朵上,祈求罗伊斯不会发现有什么异常。然而对方温柔的声音传来,立刻就是送命题:
“晚上好,宝贝,太好了,你接起来了。我刚刚打给你,你好像挂掉了,是还在外面吗?……”
在加迪尔的二十二年人生里,他从来没有像这几个月一样如此频繁地需要用谎言去遮掩最大的谎言:他和罗伊斯在交往。为了这段恋情,他先是和克罗斯闹了个冷冻如霜,下午才刚刚和好,结果却要靠着出轨来保密;现在,他甚至连对着男朋友本人都需要撒谎,这感觉着实令人头疼。他不喜欢也不擅长谎言,可是想到还在病榻上的罗伊斯,却只能努力下去。他一边盯紧穆勒确保对方真的听不到,一边尽量说点被读懂唇语也没关系的话:“嗯……还在外面……我可以等会儿再打给你吗?”
“听起来挺安静的啊。”罗伊斯困惑地嘟哝,转而就不安了起来:“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marco,真的没有。”加迪尔费力地解释:“等会儿再说行不行?”
穆勒在对他做口型:“好了没?”并松开了手,开始手舞足蹈地点点手机又点点自己,意思显然是想要和罗伊斯也问个好。加迪尔一个着急,蹭地站了起来、用了全身的力气按住穆勒的嘴骑到他身上、把他压回了沙发里。
“好的,好的。那我等你电话,不要睡太迟了,你那边应该已经十点多了……什么声音?有人在你旁边吗?”
穆勒费力地在加迪尔的巴掌下发出了一点点呜呜声——加迪尔用力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对方的体重压断,可这只导致他被按得更死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了加迪尔的呼吸,通话的轻微电流声,和他平静心跳后镇定的声音:“有吗?可能是虫子。巴西虫子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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