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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一说起话来就很容易把别人隔离在外,克罗斯伸出手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谈。在五双眼睛的凝视中,他非常平淡地说:“我想吃。”
格策:“你……”
“会不会有点多了?”加迪尔小声问他。
克罗斯没说话,只是端过他的蛋糕,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本德弟弟出于对格策的幸灾乐祸很友好地说:“我可以帮你分一点。”
谁知道克罗斯一点都不领情:“用不着。”
加迪尔在这一会儿真的很想和本德哥哥一起私奔去月球,逃离这古怪的饭桌。他一抬眼发现施魏因施泰格竟然在那儿偷笑,不由得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一脚他这个罪魁祸首。
“生气了吗?不要啊,原谅我吧。”吃完饭施魏因施泰格追了他一路,哈哈笑着逗他开心。加迪尔好生无奈,本来没生气的现在也真有点恼了,恨不得往他胳膊上捶一拳头:“别跟着我了schweini都说了我没生气……”
“啊,不得了,果然是真的生气了!我完蛋了,都是我不好。”施魏因施泰格一副被子弹打到了似的样子满脸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踉踉跄跄要倒。他这幅样子,加迪尔可是真没办法了,又害羞又好笑,赶紧说:“好了好了我真的没有生气了!现在没有了!”
施魏因施泰格刚还皱巴着眉头捂脸呢,这一会儿放下手却已经在高高兴兴地笑了:“哈哈!真的吗?”
加迪尔叹气,也跟着笑了。施魏因施泰格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没有克洛泽那么沉稳,没有拉姆那么靠谱,也不像穆勒那么聪明到感觉睡觉都在转眼珠子,他只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笑得时候像毫无阴霾,看着他的脸总是能让周围的人都快乐起来。
“真的。”他无奈地问他:“你到底想我做什么呀?”
“我就不能单纯是想和你一起吃饭?不能单纯想找你说话?”施魏因施泰格笑着贴近刮了刮他的鼻尖:“走吧,我们散步去。”
说是散步,这大中午的,他们也不过是走到了海边,然后就在太阳伞下面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躺了下来,享受清爽的海风。巴西的天气实在是好极了,冬天都这么舒服,让两个在德国习惯了糟糕冬日的人一起感慨了一番。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会儿,加迪尔才想起来其实从世界杯集训起,不不不,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起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过和对方单独相处的记忆了。上一次就他们俩个人一起单独坐在哪儿说话玩笑,还得追溯到去年在慕尼黑比赛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一直是对他很好的,虽然因为和波多尔斯基的关系非常狗血错乱而让加迪尔有点紧张,但很好就是很好……他对他很好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施魏因施泰格,忽然感到心中有着柔软又伤感的情绪像扔进水中的泡腾片那么翻了上来。他伸出手放在对方晒成古铜色的胳膊上,两三个指尖轻轻按着推了推:“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schweini,我永远愿意听。”
“你先听我说,米洛。”拉姆把水杯推给克洛泽,然后才坐下。他们俩坐在冷气十足的棋牌室里,门反锁好了,牌桌两端两双眼睛对峙般凝望着彼此。克洛泽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审判的情绪,而拉姆也没有为他的“冤枉”而激动或委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并不严重——其实我们没交往,也没做别的什么。”
克洛泽拧着眉头:“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菲利普,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感情状况,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拒绝。他年纪小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如果是别人看到了拍到了你想过后果吗?你想拉着他一起轰动全世界、然后被迫退役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越界,米洛。”拉姆平静地说:“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拒绝……因为我拒绝不了。”
克洛泽才不信:“别和我扯皮,菲利普。你有什么拒绝不了的?他又能强迫到你什么?”
“因为我太喜欢他了。”拉姆抬起眼睛看他,因为说得是真话,所以他的眼神连一点晃动都没有,坦然到近乎是一片宽广的湖面:“所以我非上当不可。”
“这样的啊。”加迪尔躺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睛睁开一会儿,然后又闭一会儿,感觉视野里噪点般的红点点很好玩。他在倾听施魏因施泰格说话,但不够认真,因为对方没说真话,只是半真半假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扯,说得很流畅,很自然,很松快。加迪尔听完这一段无关紧要的内容后,忽然翻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schweini。我只想听一个真话:你们当时到底为什么分手了?”
瞳孔骤然放大,克洛泽近乎是在惊呼:“你喜欢他什么?你们差这么多岁,又在两个俱乐部……”
“你和加迪尔年纪差得更多,米洛,你现在甚至还在意甲提前呢。”拉姆不动声色地杀死了比赛:“你还不是在替了他似的,在这儿质问我。”
“我可不是……”克洛泽骤然脸色都变了。拉姆却堵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有丑闻,米洛,但你真的想多了。”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没有谁会比我更小心、更不想有任何风波,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的队长袖标。”
“你如果还记得自己是队长,就应该告诉加迪尔你不喜欢他,把这件事了解掉,就当从没发生过,这才是真的对他好。他又不喜欢你,你这么借着他一时冲动,就硬要假装你们有什么关系似的,是在欺负他不经事。”克洛泽一只胳膊架在椅背上,冷着脸玩桌子上的骰子。
拉姆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他现在不喜欢我,就永远都不喜欢吗?”
“他是真的恨我,我早该明白的。”施魏因施泰格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呓语,近乎梦游:“可我还是想要他爱我。我想要他开心,我想要……想要弥补。我想要一切都回到最开始……”
加迪尔坐在旁边,默默地认真听着。老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猪波间发生了这么多狗血往事,同时他也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舆论压力大到那种地步——差点被狗仔在医院堵门拍到也太吓人了。不过说起来也是,疑似真的在谈这种大新闻,媒体们当然是疯了想找到如山铁证锤了这段大八卦。
伤病,波多尔斯基到底要不要在拜仁坚持下去,隔阂,争吵,身心俱疲的地下恋情,概括起来廖廖一行字,落到生命中的重量是难以负担的。两个人互相在镜头前说和对方不熟只是普通朋友,在镜头后分手,波多尔斯基是真的想要休息,想要用距离来安抚这段感情,但施魏因施泰格更多是赌气。
“我当时和他说过最过分的话就是说他是个懦夫,说他回科隆去是在逃避,只有留在拜仁战胜困难才能更好地发展,他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我当时太傲慢,而且我确实不知道,不知道有的人因为他有波兰血统、又是外乡人,就在背后……我不理解他在拜仁为什么很痛苦。”施魏因施泰格疲倦地说:“我真的很混球。”
“你说得这什么混账话,菲利普?”克洛泽差点没站起来,把骰子攥紧,咯得掌心生痛:“那如果有一天你改变心意了,不想玩了,你要加迪尔怎么办?你比他年长很多,你可以游刃有余的,他做不到。现在你喜欢他,你想要他也喜欢你,所以你用百般手段来达成心愿。可以后的事情你想过吗?你能保证吗?”
拉姆静静地看着他:“……米洛,你又不是在嫁女儿。我不懂你在用什么样的立场这么问我。而且你把加迪尔看得太脆弱了,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克洛泽想要反驳,被他打断了,这也是拉姆今天来第一次打断他说话:“你当然不懂他。你又没倾听过他的心事,他又没有让你去吻他。”
空气已经寂静到一种简直让人喘不上气的程度了,拉姆想了想后竟然还能再补两句:“他在你面前是小孩子,在别人面前又不是……他不是个孩子,米洛,你得面对现实:他不是个未成年人,永远不再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难过,真抱歉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你们有多难过。”加迪尔听完了漫长的琐碎往事,叹着气握住了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没有评价他们的关系,只是问道:“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施魏因施泰格迟疑着张了张嘴,几乎要说出什么,但是刚看进加迪尔无暇的眼睛里,他又完全失声了。他本能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握住自己的手掌的两只雪白纤细、漂亮又脆弱的手掌。隐约能看到皮肤下纤细的血管,加迪尔的手也生得很美,像女孩的手,只是掌心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茧子,想想也是不幸童年的痕迹。这样的手正握着他的手,珍重又温柔。施魏因施泰格弯腰把脸贴到他的手背上。
“……帮我保密就够了。”
拉姆站了起来穿外套,走到门口时手放在反锁的旋钮上,扭头看克洛泽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道歉:“我知道你完全是出于好心,米洛,我非常感激,加迪尔一定也已经谢过你了。但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们会控制好的。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帮忙保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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