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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现在气氛很紧张,加迪尔甚至感觉这是从国家队集训到现在为止他第一次和克罗斯离得这么近,互相有了眼神接触——尽管在下一个瞬间宽宽脸的英俊甜菜就把脸扭开了,躲他的速度像是躲最害怕的蜘蛛。加迪尔不知道克罗斯要怎么在甚至不看他的情况下和他一起踢球,他的耳朵和后脑勺上又没长眼睛。
事实证明再甜菜也没法这么变扭地踢球。加迪尔这边明明是主力球员居多,却上半场浪下半场乱,输了个一塌糊涂。尽管是恢复训练的第一天,不用太严肃,但是失误频频到这个地步还是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加迪尔和克罗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俩在漫长的冷战后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竟然是被教练给关了办公室:……
德足协的官员正好有急事找,勒夫就把他们两个小“战犯”给暂时留在了屋里,等会儿回来再教训。无论是加迪尔还是克罗斯其实都没有做过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场上表现的事情,他们俩都觉得自己不是拿把伞幼稚鬼。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真·三好学生忽然打架抽烟被抓了写检讨一般别扭,不过再别扭也没有坐在不大的房间里、感受对方距离自己极其近的体温和呼吸这么糟糕。空气里灌满水泥,他们在透明的沼泽里一秒一秒地陷入窒息。加迪尔看着地板,手却忍不住悄悄伸出来往旁边放,可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前,克罗斯蹬地一下站了起来,背对着他走到了三米外的墙边站着,宛如一个倔强生长的蘑菇。
勒夫推门进来时,惊愕地发现两个小甜菜就这么赌气待着,一个坐在那里抿着嘴看地板,另一个面壁抠墙,都快把墙纸抠下来一块了,已经按出了一个坑。
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疼:加迪尔和克罗斯都是那种最省心的球员才对啊,怎么会真的闹别扭了呢?虽然大家开玩笑说他们最近不讲话已经很久了,但是正因为这两人都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所以没人当真。
勒夫不是温格那种很擅长做青年心理辅导的知心派教练。作为德国人,他们也一般不在队伍里搞英格兰那种gay情教育。面对这种情况,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坐到办公桌后,咳了两声后想起来应该先了解情况:
“你们俩怎么回事?”
克罗斯停止了抠墙,但依然紧紧地贴在屋子的这一边,仿佛生怕靠近加迪尔似的。他僵硬地转过来看着勒夫桌子上的闹钟摆件,像是要和时针比比谁先动。加迪尔也站了起来,看一眼克罗斯又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勒夫:……
他感觉头开始疼了,尴尬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已经五十岁有三孩的助教抓进来管理这俩大小伙。可他不能,他只能佯装很自然地继续催问:“说话啊?”
“是我……是我的错。”加迪尔轻声说。
克罗斯抿紧薄薄的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是,他没做错什么。”
勒夫都想笑了:“你们能不能和对方讲话?”
答案是不能。克罗斯甚至看起来就要再次转回去抠墙了,勒夫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僵硬的脊椎和紧绷的脸。他看出了显然加迪尔想和好、可克罗斯在躲,那这种情况就绝不能让他们回去冷静冷静,那样只会越冷矛盾越大。不说话是吧?这还不好办?
他优哉游哉地站了起来,叹气道:“那你们就先在这儿待着吧。等到晚餐时候我再来看你们。”
克罗斯下意识想抗议,可他的话头才刚出来,门就已经在两人面前关上了。如果是巴拉克在这里的话可能直接踹门走人了,如果是穆勒的话会溜出去玩等快到时间再回来;可加迪尔跟克罗斯都不是这种问题分子。他俩比孙悟空画的圈里的唐僧老实多了,已经在绝望里默认了接受这份小小的禁闭惩罚。
加迪尔觉得实在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总不能永远和克罗斯这么眼睛看后背吧?远的不说,他们现在连训练都搞不好,那还怎么一起比赛呢。
于是他轻轻抬起脚,站得离对方近了点,又近了点。克罗斯靠在墙上,眼睛紧紧盯着地,整个人成了拉满的弓,加迪尔不敢碰他,怕一碰会害得他断掉。
“toni。”他轻轻喊克罗斯的名字。
克罗斯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他恨透了不知所措的自己,恨透了站在这里只想当逃兵的自己,恨透了把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自己。他恨自己既没有抽身就走的果断和自尊,也恨自己没有放下一切当做无事发生的热诚和卑微。看起来冰凉如霜其实就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能量,他根本没有办法再进行更强烈的抵抗。
加迪尔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外面的小鸟好像也不叫了,下午的太阳穿过窗户撕割空间,尘埃在金色的光幕里起伏,克罗斯感觉世界在旋转,他一半陷入了烈火,另一半泡入北冰洋。热气和酸麻像虫子一样沿着血管爬满了全身,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倒着,他不知道他的手在哪里,脚又在哪里,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操,操,真是操。加迪尔在抱他,加迪尔在抱他。手穿过了他的肋下环在腰旁边,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不想再一次没出息地哭,克罗斯克制住眼泪,尽管他还是眼圈红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无法诉说的内心情感海啸实在是要把他折磨疯了,他不想崩溃,加迪尔才不会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情绪化。他不会明白强烈的冷战从何而来,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一个拥抱就能让他发抖落泪。加迪尔什么都不明白。克罗斯也希望他不要明白,否则他一定会感到太累和太厌倦。可是在有些时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些时候,他又是那么地希望他能明白。
“理理我,好不好?”加迪尔轻声嘟哝,把头放到了克罗斯的肩膀上。亲密无间,就像他们曾经那样。
“……”克罗斯不知道说什么,只低低地在鼻腔里嗯了点声音作为含糊的回应。
加迪尔更紧地拥抱了他。语言在此时显然不如肢体接触有力,他们都能感受到所有的裂缝和没有说出口的怨愤在此时都融化在了体温和心跳里。时隔一个多月他们终于有了双方都不逃避的眼神接触,金色的睫毛和金色的睫毛相触,吻来得莫名其妙、突兀至极而又再自然不过,克罗斯一开始只是僵硬地偏着头任由加迪尔亲他,在这个吻竟然出奇地认真、生涩而漫长时终于忍不住了,用力地握住他的腰把他抵到了墙上,像只金毛小狮子一样狂热地撕咬亲吻、恨不得把彼此的肋骨都压断,两人贴得比被水打湿后黏在一起的两张a4纸还要紧。
“我好想你。”克罗斯悲痛无望地整个灵魂都在亲吻中叹息:“我好想你。”
加迪尔明显感觉要喘不上气了,费力地张开手指撑着克罗斯的胸膛,试图隔绝出一片能呼吸的空间:“呼……toni……唔……”
他没有成功。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一段柴被丢进了火堆,显然起不到灭火的效果。亲吻开始变得脱轨,刚刚被克罗斯凝视许久的闹钟非常可怜地被扔进了沙发,一起的还有许多重重的本册,它们在落进海绵时发出了爹打儿子一样的沉重声响。电脑显示屏被推到了桌角面壁,也许是因为它还是个出厂不久的青少年电子产品,不该看桌上的画面。从吻开始往脖子上落时显然就越轨了,让克罗斯悬崖勒马的是疼痛——加迪尔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用力地扯了扯。
他沉默着大口喘气,脊背弓着,撑在棕色桃花木上的手青筋鼓起,不甘心地空空用力,什么都抓不住,只留下浅浅的水汽,转瞬即散。加迪尔捂着嘴巴坐了起来、整理衣服。克罗斯只能顺着他站起来,但却依然忍不住贴着,自我欺骗坐在桌子上的人还在他怀里。
“我们不能这样。”加迪尔轻声说:“我和marco已经在一起了。”
克罗斯感觉内心有一万座火山在喷发,或者一千条毒蛇一起嘶吼。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完全走调了,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是你先亲我的!”
“我错了。”加迪尔苦恼地皱起眉头:“我不该这样。”
“不该怎么样?不该把嘴唇贴到不喜欢的人身上?”克罗斯忍不住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也强迫自己看进加迪尔仿佛无机体一样的眼睛里:“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跟你和好,toni。”加迪尔没有挣扎,背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更透明了,空无一物,纯澈无暇。他很安静地在他的掌心里回答:“我想让你和我说话。”
克罗斯感觉整片太平洋都倒灌进他的肺里。他苍白着脸松开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不要这样羞辱我。”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嘴唇上沾染的不是对方柔软的唾液,而是毒药。加迪尔太擅长让人变得卑微了,热烈的吻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是哄人的工具,如此高高在上的妥协,如此擅长把别人的爱踩到尘土里去。这一切都太让人无法忍受,他像个举起刀凌迟自己的刽子手一样发问:“你就这么爱marco是吗?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如果你喜欢他,又为什么要管我?天啊,加迪尔,天啊,你要把我折磨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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