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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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动作虽然不算粗鲁,但也绝不算温柔,大刀阔斧地隔着两床被子揽住了她的腰背,把她捞上来的同时,也让她的脸完完全全挤进了被子里。

“早知道就订双人床了。”在这种时候还娇气的少女调整了一下姿势,钻进被子里,确定不会再掉下去后,就开始闹大小姐脾气。

“那再开一间。”

“没钱啦。”金发少女说着,像是觉得躺的不舒服,便往黑发男人那边又拱了一点,两床被子在这时候显得太碍事多余,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勉强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后,也不再乱动了。

她睁着眼睛,在这样黑的室内,除了还有点亮光透进来的窗帘以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即便禅院甚尔与她近在咫尺,她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以及他很不清晰的轮廓,她就对着这看不清的,沉默的黑影,难得老成地叹了口气,妥协了:“算了,其实,就这样和甚尔挤挤,突然也感觉挺好的。”

其实不太好。

因为两个人挤一张小床就是不太舒服,即便禅院甚尔还隔着被子揽着她的腰背,景山娜娜也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掉下去似的,但是,很古怪的,也许是因为身体太拥挤了反而把心填充了似的,景山娜娜感觉自己不再发抖了,也大概一点也不害怕了。

倘若一直这样下去,想必她马上就能在这样不舒服的地方睡着,然而,沉默的,话少的,难得说话要么就是在刺她笑她要么只是敷衍地应和她的人,此刻却像在哄小孩一样,开始隔着被子轻轻拍她的背。

动作大概是有点僵硬的,即便禅院甚尔能让他的手拍在背上时保持几乎一样的频率,力度也维持在还算适中的程度,但景山娜娜就是觉得他的动作是生涩的。

就是因为太固定,所以才是生涩的,如果要论价钱的话,可能他又要开几十万円几千万円的高价了。

自觉占了大便宜的少女这么猜测着,总归是有点想笑的,也的确瘪着嘴唇想扬起嘴角了,但在此之前,她已经蜷缩了一下身体,把大半张脸埋进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冷的被子的外部,徒劳地吸了吸鼻子,好像以为这样就能把声音埋掉不让别人听见一样。

但这肯定是徒劳无功的。

五感很敏锐的禅院甚尔即便对她在干什么没有兴趣,在这一刻也已经低下头看她。

他的眼睛能在黑夜之中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因而可以看见景山娜娜乱糟糟的头发底下,皱在一起的,搞笑又委屈的一张脸,以及她含在眼框里,始终不掉下来的几滴眼泪,和那双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黑夜里对视的这一刹那,禅院甚尔突然觉得很烦。

并不是因为她莫名奇妙委屈起来而烦,也不是因为她的泪水而烦,大概也不是因为要哄她而烦,解释不清,想不明白,所以禅院甚尔没去想,也没去思考,只如同往常一样一咂嘴,用说不上好的语气同她讲话:“干什么这样,想哭就哭好了,我又不会笑你。”

“又不是我想哭就能哭的。”景山娜娜撇撇嘴,这么说着,好像还以为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是在黑暗里看不见东西的,因此虽然在嘴硬,却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往下掉眼泪了,克制的很好,说话间的哭腔如果不仔细听,甚至很难察觉。

她僵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不知道在和谁赌气,泪水从眼角划过鼻梁啪嗒啪嗒落到被子里枕头上,禅院甚尔注视了她一会儿,直到景山娜娜自己都撑不住开始往被子里抹眼泪的的时候,虽然是小白脸却懒得哄人的家伙才姗姗来迟地开口。

“哭成这样……那家伙连碰都没碰到你一下吧。”说的还是这样不中听的话。

景山娜娜早就习惯他的态度,所以在这种时候也不抱怨,只是吸吸鼻子,忍了一下哭腔和呜咽,没忍住,索性不忍了,有点没骨气地开始撒娇一样诉起苦来:“但是,但是,差点死掉了,枪口就离我那么,那么近。”

“他只是想劫持你突出重围而已。”对那个人的想法很清楚的,当过杀手的黑发男人这么解释。

“突出重围之后也会把我杀掉的。”

“……啧,不是没成功吗?”

“那是因为什尔在,下一次,要是你不在怎么办?”

禅院甚尔没有回答,所幸景山娜娜说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太指望他的回答,她用酒店的被子擦擦眼泪,但这种时候的眼泪只会越擦越多,她不知道怎么有点恼火,因而赌气一样地又说:“我再也不要来横滨了。讨厌的地方。”

“那就不来。”

“什么嘛,不可能不来的,这是气话。”

心思多变的,眼泪掉个不停的,用新说的话否定上句的女子高中生这样反驳他,在难得哄人几句,顺着她说话还被否认的禅院甚尔不爽地发出啧的一声后,她突然又满脸泪地笑起来,看起来蠢呼呼的。

在这样破涕为笑的同时,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的少女把手伸了出来,用手肘把身前的被子挤了下去,自己用手掌在脸上抹了几把,让被泪水填满的眼睛稍微清明了一点,而她就那样瘪着嘴,抿着唇,就着这样的一点清明,在黑暗里看禅院甚尔的轮廓。

太黑了。

即便窗帘能透一点外面的灯光和月光进来,这里也太黑了。

景山娜娜没法看清禅院甚尔的五官,也看不到那双绿色的眼睛,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依稀能感觉到他是在看她的,因而凭借着记忆和直觉他对视,其实她早就不害怕了,早在带着被子枕头爬上禅院甚尔的床的时候就不怎么害怕了,掉眼泪只是因为控制不住,本来止住了就该好了,可是,在这样被沉默地注视的当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在眼里蓄起泪水了。

她突然感觉有话想对他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里说不出来,哽咽了几声,泪水也从眼角滑下来,划过鼻梁悄无声息地落下去,淹没到枕头上被子里,而景山娜娜也终于憋出了一句实在没头没尾的话来:

“其实,是突然发现甚尔在这儿,我才哭的。”

听上去甚至像在指责他了。

因此即便是对什么都不在乎,被责怪被迁怒大概也不在乎的禅院甚尔也要在黑暗里挑一下眉,问她:“这说的是什么话?”

景山娜娜吸吸鼻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己都在思考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似的,然而虽然可能她自己没想明白,但在这一刻,好像还没长大的,相信虚无缥缈的缘分的,哭起来都没声音的金发少女选择相信她同样毫无来由的直觉,伸手把面前烦人的阻碍拉开,很果断的,从她的那条被子里钻出,即刻钻进禅院甚尔的被子里去。

空调开着,室内有点冷,冷风钻进来又很快消失,多余的那条被子被薄情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少女踹下床,他们在一条被子里暖烘烘地挤到一起但中间又留有空缺,景山娜娜把乱乱地挡着脸的头发一把捋到后面去,在距离拉近的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的这时候,她突然想明白了。

“因为我一个人的话,我不会害怕的,是什尔来了,我才害怕的,如果甚尔不叫我,我也不会哭的。”

听起来像是全然在闹脾气一样的埋怨,好歹不分的怪罪,然而禅院甚尔却没嘲笑她,反驳她,在她前后不搭,听起来好笑的话里捕捉到一点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真情,沉默了一刻后,随即追问她:“为什么?”

“不知道。”

景山娜娜摇摇头,很直白地这么回答。

由于躺在床上的缘故,她摇头的动作看上去不过是在磨蹭枕头而已,然而在这样果断地回答之后,她却又沉吟着,犹豫地,不太确定地开始用词不达意的话解释起来了:

“因为,也许,明明那个时候见到甚尔杀怪物也好,砍别人手臂也好,浑身是血也好,我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但是现在,为了一个看上去既没有怪物厉害,也远远比不上什尔的人,我却吓成这样,真是没骨气到莫名其妙,所以我也说不清楚,所以,所以难道不是什尔在了,我才害怕了吗?……当然,可能是因为什尔长得太帅了,我都来不及害怕,就先喜欢你了也说不定……我也不知道。”

“……情话说的倒挺好听。但是小鬼,你不是说在那个雨夜才喜欢我吗?”

“不对,是那时候的我说错了,现在想的话,我应该是那个雨夜开始爱你才对。”

想一出是一出的,满口情爱却不知道对爱情有没有敬畏之心的金发少女摇摇头。

她否定他,否定过去的自己,此刻,她也许只是在浮夸地将爱和喜欢和感兴趣浅薄地混淆在一起,又或许即便她什么都不懂在这种时候也其实灵光一现地碰到了一点真谛,因此,她追随那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用还残留着自己泪水的指尖碰碰他热的手,下意识又小心翼翼地问他:“甚尔,你看我的眼睛现在有没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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