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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组织着语言,“明日便是童生试了。按常理,夫人大可等到小侄考试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定夺。无论结果如何,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过去一年,崔家与我家……也并无联系。”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了关键。
张氏和林春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目光都看向苏氏。
是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考试前一天来?
苏夫人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但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欣赏。
她看着林砚秋,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贤侄问得在理。”
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真诚,“既然贤侄问起,我也不瞒你们。自从我家老爷骤然离世,处理身后诸事,安抚族亲,清算账目,桩桩件件,耗尽了心力,也耗去了不少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眉宇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
“好不容易将老爷的后事料理妥当,府里……又出了些不大不小的家事,颇费了些周折才平息。这一耽搁,便是大半年。并非有意冷落林家,实是分身乏术,焦头烂额。”
林砚秋心中了然。
所谓的家事,无非就是崔老爷死后,遗产的归属权罢了,在封建王朝,无子寡妇的产业极易被宗族侵吞。
苏氏说得含蓄,但其中的凶险和艰难,可想而知。
她一个寡妇,能稳住局面到现在,已是极不容易。她不想深说,林砚秋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但既然已经决定接下这门亲事,有些事,他觉得有必要问得更清楚些。
“夫人厚爱,小侄感激不尽。”
林砚秋再次开口,态度更加郑重,“只是……夫人为何不等小侄考完童生试?若小侄侥幸得中,岂不是锦上添花?若……若再次名落孙山,夫人再来商议,岂不更稳妥?”
他问得很直白,意思也很清楚:万一我又没考上,您这不就亏了
;?
苏夫人看着林砚秋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之前的客套,多了无奈的自嘲。
“砚秋贤侄,”
她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也随意了些,“你似乎……很在意这一点?也罢。”
她朝一直侍立在门边的一个机灵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立刻走到院门口,吱呀一声,将两扇有些破败的院门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和嘈杂的议论。
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些,气氛也变得更加私密和凝重。
苏夫人这才重新看向林砚秋,目光坦诚得近乎锐利,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便与你们交个底。自打我家老爷走后,他留下的这点家业,就成了族中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我那几位叔伯兄弟,明里暗里,手段用尽,就想把我们孤儿寡母挤出崔家,好瓜分产业。”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若非我咬牙请出了族里仅剩的一位还算公正的族叔公出面震慑,加上我这些年操持家务也攒下点薄面,勉强压着,恐怕这房子和田地,早就被他们寻个由头夺了去!”
苏夫人的目光扫过张氏和林春娥震惊的脸,最后落在林砚秋身上,带着一丝沉重的托付感:
“外人看着崔家,或许还觉得是个高门大户,风光依旧。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棵大树,内里早已被蛀空,摇摇欲坠。一阵稍大点的风,就可能……树倒猢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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