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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顾玉良走后,乔昭站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他叫,“阿成?”
“在。”阿成从营帐外进来,瞧见公子坐在矮桌前,“公子,您这是?”
乔昭翻开刚才顾玉良写过的奏折,重新又拿起一本新的,低头执笔,淡声道,“研墨。”
崔成识字并不多,就连月前写飞鸽的信,也只写了个‘病,速归’,这几个字还是公子以前教过的。
瞧着公子执笔写字帖,忍不住笑夸道,“您描摹的真像,以后书法定会让将军满意的。”
乔昭展颜:“但愿。”
下午时,他并未睡着,他知道,若真的如实写,只怕不妥。
两炷香的时间顾玉良重新折返。
身上沾了些许血污,但他急着把奏折给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桌上的奏折呢?”
“刚被加急信使拿走了。”
“是我写的那本吗?”顾玉良皱眉。
“回太医,是的,梅副将说是您的字迹。”
顾玉良嘟囔:“这个姓梅的....什么急性子...罢了罢了。”
-
深夜,月明星稀。
墨蓝夜空高挂圆盘,裴却山纵马而归,精兵被他留在城内打扫尸身,他一身血痕,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吹乱了鬓发。
塞蛟城主,那是和他从十四岁共同在营中吃住的兄弟。
他临死前的话犹在耳旁:“裴将,是他们抓了我的妻女,我没办法....他们说,只要能让你以后不再出征,让我上奏一封奏折,削了你的爵位便可...”
“裴却山,你不怕吗?难道你不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将来你平了怀周和大俪,然后呢?功高震主,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搏一把!”
“如今天下未定,你难道就想一辈子为看门狗!”
裴却山道:“通敌叛国,按律,诛三族。”
府中的刺客早已备好,在他话落时齐出,刀光剑影中,他不知自己的衣袍究竟何时被血染湿。
他今日入城,甚至没有穿铠甲,哪怕老友叙旧,或许可放他一条生路。
但如今的世道已变了,是你死我活四个字。
忠臣良将,权与利,人会变的太多了。
裴却山的眉骨的血口流淌着热液,边境十里并不远,只是比营帐更近的,是一盏纸灯笼。
明纸糊的灯笼,仿佛天上掉下的一颗星,落在这漆黑的地上。
孩儿穿着一身白狐裘,软毛被风吹到脸颊处,一盏幽暗的纸灯衬着他白净的脸,他身后是一片漆黑,手上提着小灯,来迎他。
“你怎么在这?”裴却山皱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他身上的戾气未消,语气并不柔和。
小孩儿站在马下仰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是冷的,嘴唇有些抖,他道,“昭儿担心您。”
“孩儿应该等父亲回来。”
裴却山低着头,这些年,他自以为统帅三军,驰骋沙场。
实则人人畏惧,兵将信他服他,也惧他。
知晓他这次斩杀的城主是曾经的将领之一,就连跟去的精兵也低着头颅,一路沉默。
来接他的,是他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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