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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色的帘帐被轻轻挑起,这间包间的视野绝佳,恰好能将下面的舞台一览无余。
孟隐抬眸,透过脸上的面纱打量着这个她早已见过一次的年轻男人,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便衣侍卫。
“黄公子久等了。”孟隐这方才微微倾身,向萧鸿懿行了礼。
萧鸿懿眯着眼,盯着孟隐的面纱看了半晌,楼下笙歌不断,雅间中却静默得惹人生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将其用力拍面前的桌案上,屋内微妙的氛围彻底被打破。
他抬指指向红娘子,目光依旧落在孟隐身上,语气玩味。
“她是这醉春楼的老鸨,那你又是谁?为何遮着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在下是这醉春楼的东家。”孟隐垂首,语气淡淡。
“因着容貌有损,怕惊扰到贵客,故而以面纱示人。在下姓花,公子称呼我为花氏便可。”
萧鸿懿轻轻啧了一声,才再次开口道。
“花氏?我怎么记得,之前被霍小侯爷赎身那个姑娘,也是姓花。”
“公子有所不知,被醉春楼收留的姑娘,许多无名无姓,在这青楼之中,姑娘们的花字,有许多便用在下的姓氏为首,花醉姑娘不过是其中之一。”
孟隐轻声解释。
她这话并不假,醉春楼中的姑娘,有些是被人牙子倒卖来的,也有些姑娘是被父兄卖到此处,以换得一家人的口粮、或者是小子未来娶妻的彩礼钱。
亦有是琅玉与佩玉那般,流落街头,不得不更名换姓的。
那些姿容昳丽者,便被留在醉春楼中,请专人授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如何曲意逢迎。
姿容平平者,便留在楼中伺候其余姑娘们,或是送到玉馔轩或是花氏布庄做工。
其中不少女子,要么不便以曾经的名字示人,要么,便是哀莫大于心死,主动舍弃了曾经的姓氏。
因此在孟隐手下以花为姓的的姑娘、妇人数目都十分可观。
萧鸿懿闻言,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
“今日我见霍小侯爷也在场,我瞧着——咳,听着姑娘的声音。倒像是个年轻的,这般年纪,但能撑得起这么大个醉春楼,定然也是个精明人……莫不是你特地给他下的请帖?”
“自然。”孟隐听着萧鸿懿的试探,虽说垂着头没去看他的眼睛,却始终是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今日赴宴之人皆是文人雅士,在下信得过侯爷的人品,而且在下想来,黄公子也定会觉得,以侯爷的身份和人品,绝对不会辜负在下的信任,自然也配得上这张请帖。”
萧鸿懿听罢,再一次沉吟了片刻,他支着下巴,瞄了孟隐一眼,侧靠在椅背上,忽然笑道。
“自然,我不过一介富商,俗人一个。来定花宴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哪里懂这些东西,姑娘觉得请霍小侯爷合适,我自然信任姑娘的眼光,可我今日来,不过是求抱得美人归罢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侍卫,朝着那侍卫勾了勾手指。
“小吴,把银票拿出来。”
“是。”萧鸿懿身后的黑衣侍卫也着了常服,颇是一副干练的装扮。
他当即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来,里面赫然放着一小叠银票。
“若我要为那阳春姑娘赎身,要多少银两。”
孟隐听罢,浅笑道。
“公子说笑了,这阳春姑娘若是今日成了花魁,那身价便不可同日而语,难以估价。且不说阳春姑娘自己是否愿意,再者,她本来也是醉春楼的招牌,您要为阳春姑娘赎身,这些可差得远呢。”
萧鸿懿蹙着眉,嘶了一声,朝着那侍卫瞪了一眼。
“听见了没,赶紧回去取。”
孟隐原以为萧鸿懿还要同这侍卫拉扯几番,毕竟萧鸿懿此番只带了这一人,若是遇了什么危险,便是磕破了点皮,真追究起来,那个吴姓侍卫长了几个脑袋也都赔不起。
可不曾想,那侍卫竟然应了一声,竟然直接转身离开了。
孟隐的确觉得蹊跷,但于现在的她而言,没了旁的耳目,总归是件大好事。
因而,她此时也未曾多想。
大概是因为屋子火炉生得太旺,有些闷热的缘故,窗户正大开着,外面阴凉的风从窗子呼呼地灌进来。
雅间的窗子正对着的地方有一颗老树,这些日子天气转暖,又重新枝繁叶茂了起来,此刻,枝干正随着初春的微风沙沙晃动,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许是因为外面风大,无端让人瞧着便生出一股冷意来。
红娘子见状,立刻会了意,抬脚跟在那侍卫身后一同退出房间去,替孟隐守在房门口。
房中的烛火跳动了两下,光影明灭见,孟隐隔着面纱,有些看不清萧鸿懿的神情。
萧鸿懿却不开口,只是起身,直起腰,静静盯着孟隐看。
孟隐缓缓摘下帷帽,鬓边青丝垂落,她却丝毫不在意,只屈膝跪地,俯身叩首。
“臣女孟隐,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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