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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照野也四天没有合眼。
他比白竹小五岁,因为哨兵的特殊体质,高出了哥哥大半个头,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均匀流畅,腰胯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劲瘦,可衬衫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小臂青筋贲张,暗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很少有哨兵会顶着这样一张过分昳丽的脸,白照野的脸长得极具迷惑性,眼尾上挑,挺鼻薄唇,跟白竹那种轻风淡月的气质不同,他的美是危险而尖锐的,像某种有剧毒的艳丽生物。
此刻他的表情还是温柔缱绻的,语调却已经有些冷了。
“你的定位消失以后,第二批进山的救援队把你也列进了失踪名单,他们没找到你,但找到了你原本的搭档……”
“哥,你知道那几个小时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一支二人小队惨死一个失踪一个,大家会如何联想,白竹想起张逸之死前的惨状,没敢吱声。
怒火终于压不住,白照野附身撑在床沿,开始新账和旧账一起清算。
“听说你还在医院冒死抢救了失控的哨兵……这次又搞得一身伤回来,你总是这样,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他泫然欲泣,“哥,你会丢下我吗?”
“你哥没那么容易死,”白竹头更痛了,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
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极为顺口,因为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白照野显然也不肯买账,但顾虑到他是病人,最后也只是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白竹轻声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他有些疑惑地抬眼,看见哨兵在悄无声息地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似的,滚过那张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淡自持的脸。
哨兵学院的每一个学生都见过他们的s级作战系首席清冷倨傲的模样,白照野总是强大、冷静、不假辞色,好像每个人都原地倒欠他八百万一样,只有白竹知道,这个人真的很爱哭。
白竹觉得从山崖上速降的那段路都没现在心累。
“是我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我太担心你了,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抬起被捆成粽子的手,向他招了招,温柔地说,“过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白照野根本没法拒绝这样的语气,那股强硬的气势很没有出息地泄了下去,几次想再试着板起脸都失败了。
他别扭了几秒,最终认命般地靠过去,“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脱困了,能考上哨兵学院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没有那么脆皮……还是有几个倒霉蛋,虽然把命保住了,但可能要永久休学。”
“嗯,”白竹点头,“所以别这副表情,结果已经算很好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我是医生,又是……哨兵,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我以后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原以为这次的信任危机已经顺利度过了,然而白照野的嘴唇动了动,突然说,“那你不要工作不就好了?”
哨兵逆着光坐在床边,高大的影子把床上的人结实地笼着。
“我现在每个月有哨兵津贴,学院还有全额奖学金,毕业以后进军团给的待遇也很高,哥,那些人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为什么要过这么累?”
“你看,”他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世纪难题的终极解决方案,“把那些该死的职业道德丢掉,你就不会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我会把哥照顾得很好的。”
图穷匕见,白竹想,是自己的教育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两个人每次吵架都会拐到这个问题上,一些孩子气的发言他偶尔会笑笑胡乱应和,但唯独这件事他不会点头,“不可能。”
年轻的哨兵还要再争辩什么,白竹已经抬起眼。
即使脸色苍白,声音还是温和的,“白照野,差不多得了,别逼我在最累的时候扇你。”
都说长兄如父,被连名带姓叫的时候白照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危机,最近蹬鼻子上脸的次数多了,差点忘了以前吃哥巴掌的日子——虽说哥的巴掌扇过来前会先闻到淡淡的香气,但疼也是真的疼。
他最后只能哼哼唧唧地表达了一下不满。
灯光勾勒出白竹侧脸的轮廓,下颌线越发清晰,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哥哥又瘦了不少。
反正再继续这个话题还会吵起来,虽然他哥铤而走险这事让他很生气,但他刚刚承认了进山都是为了自己,这说明什么?他还是他哥心里最重要的人。
自我调理完心情,白照野心情多云转晴,面上还是不显,冷着脸开始吭哧吭哧地拆营养剂的包装。
白竹终于得到了片刻清静。
就在这个微妙的和平时刻,布拉德利捧着一束漂亮的白色鸢尾花闪亮登场。
白竹第一次见到病房的门是可以自动向两边滑开的,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病房好像过于豪华了,巴洛克风格的雕花吊顶,大得能办一场小型舞会的前厅,全景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内庭园林,丝绒的床单散发着昂贵的气息。
学院唯二的s级哨兵在此聚首,如同在领地相遇的两头野兽,精神力碰撞的瞬间让病房燃起了无形的硝烟,布拉德利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狂放不羁,还莫名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白竹眼睁睁看着白照野的额角冒出了一根青筋,绝望地闭上眼睛。
累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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