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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的住处离医院不远,在一栋年代久远的小楼里,外墙斑驳陈旧,连电梯都没有。
在医院工作的薪资还算可观,但因为弟弟高昂的学费、几天一换的训练护具、定期要注射的精神稳定剂……以及一顿饭要吃六个菜,合在一起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地方虽然老旧,但采光很好,离车站又近,已经是他能买到最合适的房子了。
屋子的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家具拥挤又有序地摆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紧挨着唯一的卧室门口,冰箱上贴了一张青色的便利贴,用隽秀的字体写着:哥,记得喝营养液!
落款是一周前。
哨兵学院是军事化管理,白照野每个月只能回来几天,大部分时候都只有白竹一个人住,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明生物。
白竹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他的精神体变幻莫测,独立无形,倒是很符合这一境界,白竹干脆给它取名叫“无常”。
无常对此接受度良好,以它的文化水平就算叫它狗蛋大概也不会拒绝。
它丝滑地溜进客厅,从影子里钻出来,像一个黑色的史莱姆,在布艺沙发上欢快地弹跳。
在白竹烧热水的间隙,一只狸花猫从窗玻璃的缝隙里挤了个脑袋进来,冲着他咪呜咪呜地叫。
白竹这才发现窗台上的碗已经空了,他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新鲜猫粮倒进空碗里,看它吃得呼噜作响。
这是附近的流浪猫,偶尔会来家里光顾,白照野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家里有除他哥以外的活物,所以白竹把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用这种方式悄悄吸猫。
“这是什么?”无常扭动着站起来,先是伸出一只细细的小短手扒在窗台上,再把自己剩下的身体拉了上去。
“猫,”白竹这会是真有点稀奇,“你不认识猫吗?”
“猫,”它歪着头,鹦鹉学舌一般,“这是猫。”
狸花猫看不见精神体,但动物的直觉让它对陌生视线异常敏感,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把碗一丢,头也不回地跑了。
无常蹲在窗台上,脑袋空空,谜团重重,对自己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白竹在医院见过的哨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来没碰到过精神体有独立意识,还会说话的。
但既然他们已经彼此绑定,无法切割,白竹决定先和它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姑且不去追究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琢磨。
简单洗漱完,白竹拉上窗帘,“我要休息了,你想玩什么自己去琢磨,电视遥控器就在沙发上,不准跑出去,不准打碎东西,然后保持安静。”
无常表现得很乖巧,陷进沙发上柔软的抱枕里,还伸出小短手跟他拜拜。
白竹莫名地生出一点老父亲的心态,“……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给你把暖气打开吧。”
躺在床上,白竹还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意识下坠,直到双脚踩在结实而微湿的泥土上。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一座无边无际树篱迷宫。高耸的树墙紧密簇拥,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穹顶,空气中只有风穿过缝隙的细微呜咽,以及心跳的回响。
通道蜿蜒复杂,仿佛没有尽头,也仿佛通往某个沉睡的核心,他站在入口踌躇了一会,还是试着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哨兵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门口。
副官垂手站在一侧,“军团长,萧灼醒了。”
严邈从闭目养神中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接近兽类的瞳孔,呈现淡淡的金黄色,这是精神失控的前兆,如果他的灵魂消散,意识就会被精神体接管。
他屏退其他人,独自进了病房。
萧灼执行的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一直以来仅由严邈和他单独对接。
年轻的哨兵刚从麻醉中清醒,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没想到还能睡在如此温软的床榻上,他眼睛半颌着,在看见严邈的一瞬又努力睁大了,知道自己彻底安全了。
“我拿到了那份名单,”他的肺部受伤,只能小声用气音说话,但对哨兵敏锐的听力来说已经足够,“他们追得很紧,我在身上藏了一个假货,用自己作饵把他们引开——”
然后萧灼不幸中弹,在垂死之际倒在了天马星二区医院的门口。
他说话间扯到了伤口,痛得别过头去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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