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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七剑招了招手让她过来点,和蔼问道:“段家,段横山段将军吗?”
“嗯呢!”段白野肤色偏麦色,生得剑眉星眸,不太符合燕京城人人追求的病弱美,再加上说话间微微有些口音,便不受其他小姐待见,只觉得她土,不爱带她一处玩儿,此时好不容易遇见个待她态度温和的,脸上顿时云散日出,乐呵呵的跑了过去。
“姐姐们怎么称呼?”
段白野话音刚落,那刚刚跟丢了人的丫鬟匆匆赶来,看到段小姐身边的二人,扑通一声跪在请罪:“公主恕罪,大小姐恕罪,奴婢没照顾好段小姐,扰了……”
话没说完,就被顾七剑打断了:“没事,起来吧。”
段白野还没从身边的人竟是公主的事实中反应过来,就听殿下温温和和地问道:“刚刚为什么哭?”
段白野性子直爽,脑子一时间赶不上嘴:“在锦鲤池喂鱼的时候,其他人不跟我说话,苏御史家的三小姐还笑我长得丑。”
王嫣然闻言眼皮一跳,她好久没听见到这般直白不扭捏的告状了。
说句心里话,段白野五官生得极正,眉不描而黑,眉眼开阔大气,只是不符合燕京的风尚就这般说人,这苏家三小姐也是个少教的。
“你别听她们瞎说八道。”王嫣然安慰道。
不料顾七公主又摘了朵浅色的花插到段白野发间:“以颜色论品性,不过庸人尔,哭她们做甚?”
段白野知道她应该跪下谢恩的,可是这番话熨帖得她好想哭,好想去抱着公主的手,然后——
她就抱了。
王嫣然沉默了。
顾七剑只觉得这姑娘极合她眼缘,丝毫不介意对方的莽撞,反而拉着她手道:“你会骑马?骑得怎么样?”
……
鲤鱼池边,几个小姑娘正说笑着,不料刚刚哭着跑走的段白野簪着支花乐呵呵的又回来了。
苏三小姐不喜欢段白野的原因很简单,也很幼稚,她俩今天不幸撞衫了。但和一个北边来的野丫头撞衫,足够让苏三小姐处处给段白野挑刺了。
见人回来,苏三小姐柳眉一挑,语气刻薄:“簪什么花啊,人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颇具不满的女声打断了:“怎么,本宫选的这花不好看吗?”
循着声音望去,竟是隋珠公主!
众贵女还没来得及笑出声,看见顾七剑那紧蹙的眉,立刻脸色一变,连连附和道:“殿下选的,自然是极好的。”
看着苏三小姐微微颤抖的手,顾七剑倒是没有兴趣继续吓人,只走到段白野身边拉起她的手,说:“我府上养了只海东青,有空带你去瞧瞧,可惜我身子骨不好,不然定约你去围猎。”
隋珠公主喜欢段白野,一众贵女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各自有了思量。
盛宴之上,宾主尽欢。
辞了嫣然,顾七剑回到了宫中。
刚提着汤到御书房外,便见元时远远地迎了上来:“臣见过公主。公主来的正好,陛下先前在里边发了好大的脾气,公主快些进去劝劝。”
“嗯。”顾七剑将手中的汤羹放到元时手上,故作疏离的点了点头。
虽然在预料之中,可元时那垂下去的眸子到底还是肉眼可见的黯淡了。
顾七剑甫一推开殿门,便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燕帝狠狠地摔在地上,同时伴随着帝王的咆哮:“朕不是说了,通通别进来烦朕吗?!都是聋子?!”
“父皇?”
听到女儿惊疑的声音,帝王连忙改口道:“是娇娇啊,进来吧。”
“父皇要当心身体,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自己,儿臣会心疼的。”说罢,顾七公主弯腰捡起来躺在地上的奏折,语待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公主的一番话显然让燕帝心中熨帖极了,也不再发火,只揉着眉头说:“你打开看吧。”
“他们竟然这般敷衍父皇,真是可恶。”顾七剑粗略扫了几眼,心下了然,果然是南北取士的问题。
大燕以燕子江为界,划南北,而北多良田、南多山林,自然造成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南贫北富。
南边群山荒凉,举子水平参差,远不如北边,以至于每次春闱开科,总是北方进士更多。这乍一看没什么,可仔细一品便大有文章在。北方多世族,南方多寒门,这极不均衡的取士意味着世族壮大寒门势微,而燕帝恰好忍受不了这种盘根错节的世族关系壮大,波及皇权。
燕帝想要个章程缓和这种南北割裂的差距,没想到同气连枝的朝中北臣上奏直言,南北之差在学识,强行改变不够公允,剩下的半点能出的主意也没有,全是屁话。
“娇娇,你有什么想法?”
“儿臣在慈悲寺中修行时,曾见寺中小沙弥分作两处做每日的课业,儿臣不解,便前去询问主持。那主持笑笑,只说人慧根长短不一,那慢一些的跟不上快一些的,不若分开各自教各自的,互不影响。”顾七剑将捡起的奏折恭恭敬敬地放在燕帝案前,柔声说道:“既然南北不均,何不分开各取。”
南北分榜。
燕帝脑中豁然开朗,竟不言不语的思索起可行性来。
顾七剑见状,便吩咐元时将汤羹热一热,也不再出言打扰燕帝思索。
南北分榜自然可行,只不过这样做相当于狠狠啃下北边的一块肉,顾七剑倒不怕惹人记恨,横竖这事最终拍板的人是燕帝,恨她做什么,更何况,哪能轻轻松松就拍定了,且够他们朝会掰扯到明年不止了。
顾七剑预料的没错,这场分榜与否的争论直到第二年的春闱后才戛然而止。
只因一场轰轰烈烈的新科舞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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