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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七剑连一丝眼神都不屑于给秦珂,径直走过他,将刀抛还给巽犬。
接下风纹刀,巽犬将染血的刀刃横在臂弯,曲臂一抹,擦去了刀纹中的血渍,收刀入鞘,恭敬立于顾七剑身边。
“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杀秦珂很容易,但杀了渠州百姓心中的秦知州不易,他罪该枭首示众。
“喏。”
知州府倒了。
秦知州被隋珠公主捉去了公堂之上,府衙外贴了告示,读告示的人说若有陈年冤屈不公,皆可告之。
百姓们本是不信的,秦知州那是谁,那是渠州的土皇帝,是渠州的天。现下突然说渠州的老天爷换人了,谁敢信啊?
更别说,官官最爱相护。
直到猎户梁大壮敲响了鸣冤鼓。
梁猎户是个苦命人,少时丧父中年亡妻,靠着卖皮货养家糊口拉扯大了一双儿女。不料小女儿梁铃生的貌美,被秦知州的子侄看上当街掳走,梁家父子三番四次去寻人,都被仆役打了出来。
再见梁铃,却成了草草裹着薄席丢出来的一具尸体。梁家大儿子气不过,去找那知州家的子侄理论,反被一顿毒打,竟一命呜呼了。梁猎户白发人送黑发人,求告无门,活生生两条人命,连个水花也没激起。
这渠州的天,姓秦啊。
梁猎户敲鸣冤鼓那天,百姓们拥作一团,人人都想看那告示是真是假。有笃定梁猎户要倒大霉的,有轻声嚷嚷着万一真能行的,真真假假,好不热闹。
待到看清一袭繁复宫装的女子端坐于堂上,四下为之一沸,女子说,她是隋珠公主。
公主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天女啊,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纷纷安静了下来。
等梁猎户在堂上陈明冤情后,公主便令人将知州大人和他的侄子押了上来。板子还没落下,那姓秦的纨绔就屁滚尿流的招了。
公主大人竟当堂将人定罪入狱,为那梁铃梁项两兄妹洗刷了冤情,梁猎户嚎啕大哭,听得旁观百姓都红了眼眶。
当天,百姓们奔走相告,渠州天明了。
雪花一样的罪状飘到了顾七剑案头,足够秦珂和他的党羽死几个来回的了,可赈灾的烂摊子还摆在面前,顾七剑只能一刀先剜掉了秦氏这块腐肉,默许下级官僚猜测公主只诛首恶。
只有周昆吾明白,七公主是要秋后算账,包括自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闭口不言,一心做事。
隋珠公主处事极有章法,秦府抄出来的雪花银用作购粮补缺,而秦氏上下但凡有罪的,皆入狱,若是没沾染人命官司,像是后宅的无辜女眷,并未连坐。
众人不知这是顾七剑为了保住秦文心做的调整,只以为她不似陛下那般喜连坐株连之法。
或许是秦知州的事太有震慑力了,渠州三县赈灾的乱象为之一清。
然而预备仓之空,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罪。秦珂身上刮下来的银子,在面对渠州疯魔的粮价,略显单薄了点。
秦家的血都快凉了,粮价还撑着分毫未降。
“果然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人是不会痛的。”顾七剑坐在书房中,看着面前扇着孔雀玉柄扇的闻八山道:“先拿哪家开刀?”
“何家。”闻八山热得头晕眼花,却没热糊涂了脑子。
刀子破开一个口,这渠州的粮商便抱不成团了。何家屁股不干净,最适官府出面整治。等何家完了,人心惶惶之时,闻八山以郝记掌柜的身份交涉斡旋,把渠州这粮价压下来。
顾七剑摇摇头:“秦珂把他们都喂得太饱了,我要他们把能吐的都吐出来。一个何家不够怕得他们伤筋动骨,再添两个。”
“那就何家,白家,盛家。”闻八山眼睛都不带眨的,言语轻描淡写,不像是在谈人头落地之事。
“嗯。”或许是太热了,顾七剑略微有些头疼,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道:“阳城时疫的事,被秦珂弄得一团糟,文心执意入了阳城,不知现下何等光景。”
秦文心一心扑在悬壶济世的梦想上,秦氏倾塌也好,秦珂入狱也罢,统统没有动摇她半分,在听说小娘安然无恙后,她便请命入了阳城。
“秦珂唯一做对之事,就是将时疫截断在了阳城之中……”
不带闻八山说完,只见隋珠公主面色绯红异常,猛然晕在桌上,闻八山大惊失色,上前一探,只觉那白瓷似的肌肤滚烫得骇人。
病了?风寒,还是时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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