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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抬头,撞上她担忧的神情,一双美眸里还有湿润,心里不由地揪了一下,这世上,大约只剩下平儿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了,她深吸了口气,安慰她说:“乖平儿,你信我,先出去,等我一会再叫你。”
平儿想起大婚那晚,她们同塌而眠,她也说过让她信她的话,这样的话仿佛有力量似的,是啊,姑娘是个智慧过人的人,她说不妨碍,就一定不妨碍。
平儿眼含湿润,重重嗯了一声,迈步出了屋子。
两刻钟后,贾琏由人馋了进来,他已然喝得烂醉了,人还未走进来,凤姐就闻见了难闻的气息,她忍着胃里的不适,在他进来后笑脸相迎。
贾琏看见凤姐笑容,早已心猿意马,他踉跄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心肝儿……”
凤姐手掌被他握在手中,她忍着恶心,不动声色抽出来,抿起红唇轻轻喊了一声二爷,眼梢轻垂的瞬间,有掩盖不住地狠厉之意,只是贾琏几乎醉死,哪里还分得清这笑里藏刀的一声温言软语。
贾琏:“明日这一去,不知几时相见,我,舍不得你,只恨不能带了你走。”
凤姐扶他坐下,手搭在他的肩上,抚他的背顺气,温声说:“二爷浑说不是,这是升迁的喜事,于你官途有意,你独自在外,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冷了添衣,热了送风,千万保重好身体。”
自古娶妻取贤,凤姐这番话,贾琏闭着双眼听得十分受用。
凤姐觑他几乎昏睡过去的神色,知道他的确是醉得不轻,就算没有黄粱散,大约他也没有精力了。
转身去端了酒杯,走到案旁,凤姐道:“二爷明日离家,你我夫妻正值燕尔,不免憾事。我愿敬二爷一杯,祝愿二爷明日一路顺风,官运亨通。”
贾琏早被凤姐哄得心猿意马,酒盏递上来,顺手接过,仰头喝下手里的一杯酒。
这酒烈性极大,贾琏不免冲了口鼻,他咳了两声,“好厉害的酒。”
凤姐去接他手里的杯子,一边离了他的身,一边拖着时间,笑说:“这是外头进贡的好酒,我收着没舍得拿出来,今日二爷喜事,我就叫人抬了出来,果真是好酒。”
药效极快,贾琏撑着头,伏在案上有些头晕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回凤姐这话。
凤姐端着酒杯,回身瞧见他的模样,知晓是药效发作了,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二爷,二爷……”
案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她,想必应该是昏睡过去了。她冷笑了一声,顺手扔了酒杯,冷冷喊了一声:“来人。”
外头早已候着几个婆子媳妇,听见她的话忙进来,凤姐吩咐说:“将他抬到床上吧。”
婆子照做,来旺媳妇见状,问她:“奶奶今夜别处去住么?”
分房睡自然日后麻烦事情多,今日是最好的时机,叫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已经圆了房,日后也能少许多嚼舌。可即便这样同房睡一夜,凤姐也觉不能忍,她想了一想,说:“叫人守在门外,不许进出。我去耳房内,明日天亮再回来。”
耳房与这里是相通的,从后面小门过去就是,向来是丫头们守夜住着的,不用从外间走,也就没有人知道,她今夜不在房里。
商议定后,她拿了披风要往耳房,走了两步又停住脚,回头看几个婆子媳妇,狠声命令道:“今日的事情若有谁说出去一个字,我必叫她死,都听见了么?!”
众人见识过她的手段,都不敢抬头,忙都应声说是。
从后房间里穿过小门,到后面的耳房。耳房有了两个门,一个从外间出入,一个就是里间相通。两边都落了锁,此刻平儿独自在房内,正忐忑着那边凤姐的动静,怕她吃亏,迟迟没有静下心。
突然后门拴上有动静,她愣了下,转头看过去,屏住呼吸,压着声问:“谁?”
“是我。”
听出她的声音,平儿几乎激动得落泪,她立马起身跑过去开门,门栓一抽,昏暗漆黑的夜里,只依稀辨清她的轮廓,平儿冲过去抱住她的腰,埋头贴在她胸口哭,“姑娘,我以为,我还以为……”
冷不丁一个柔软的身躯撞上来,凤姐也意外了一下,怔愣片刻过后,她无奈地失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住地哄她道:“真是傻丫头,你以为什么,以为我吃了那人的亏,你也太小瞧我了。”
进了门,两下里重新落了门栓。
点了一盏灯,照出一点微弱的光芒,光芒潋滟中,凤姐看见平儿红肿的两只眼睛,脸颊上满面泪痕,早不知哭了多久,她不由地心口像是被戳了一下,堵了一块似的心疼。
“傻丫头,哭什么,不是说了叫你信我么?你就这么不肯相信我,以为我是蠢人?”凤姐一边说,一边伸手替她擦眼泪。
话里虽有埋怨,但抑制不住地还是心疼。
平儿也听了出来,她撇着嘴笑了下,嗫嚅说:“我相信你,只是,只是还是忍不住害怕。”
凤姐笑,将人搂进怀里,抚着她的脑袋,轻拍了下,前所未有的松快,叹了口气道:“好平儿,不用害怕了,往后的日子要好过了,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主仆俩,我要你在府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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