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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识危不经意扫了一眼,又问,“你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他着实好奇,离开扶风小筑的第二天,便是破庙那一晚,比料想地更早。
他这一路上虽未刻意遮掩,但周身气度与做派却与平时判若两人,谢识危有自信,便是静影亲自出马也很难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影卫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属下第一眼见到那名死士便有所怀疑,破庙中,您……退下外袍,属下瞧见您右腕间的黑痣,便确定了。”
这回答令人意外,谢识危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然后怔了一下,那里果然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痣。
太小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手腕上还有一颗痣……
夜已深,千面树已死,白岩上的藤蔓全部枯萎,月光便顺着那个小小的洞照下来。
这一瞬间,谢阁主胸口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好像看见了这一千多个日夜一直有一个身影躲在暗处,所有的目光和心思都聚集在他身上,四年如一日的守护,熟悉到连他皮肤上哪里有一颗痣都记得清清楚楚。
让他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是很愉快,但气怒似乎又谈不上。
他有些郁闷,用力摔下衣袖。
良久,又问,“为何会来囚凤山?”
这回影卫眼中的忐忑更加明显,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看起来十分紧张。
影卫出任务时私自行动,是大过,放在影部,扒皮抽筋都不为过,他确实该害怕。
谢识危也不催促,拾寂的呼吸渐渐平缓,颓然地松开手,一副甘愿就死的模样,“属下曾到过西南,知晓囚凤山中有一神医,猜测主人是要寻他……但囚凤山危机重重……”他声音变得更小了些,“属下便想……”
“提前进来,为我探路,铲除异兽?”谢识危的眸子极轻地抬了一下,接下了他的话,他脸上带了点笑,“拾寂,本座隐藏身份来到西南,你便该知道此行绝密。”
“属下知道。”拾寂闭了闭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既是绝密之行,却被一个影卫知晓,你说,这个影卫会是什么下场。”
“死。”声音越发艰涩,却也未曾犹豫。
从谢识危的角度看去,影卫颤动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里满是悲切,再没了与他并肩作战时的光彩,连他挺直的脊背都像是没有了依托,变得佝偻孱弱,虽心有不忍,但他还是继续残忍地往下说。
“明知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连影部规矩都不顾了,进了这片禁区,却说是为我探路?你觉得,本座该信吗?”
夜晚的囚凤山,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地全世界似乎只剩下山洞里的两人。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但进入囚凤山,必会被主人怀疑目的,但亲耳听见来着那人的质疑,拾寂仍是觉得心头酸楚难当,影卫本就话少,此时更不知该如何辩解,他试图叩首,却因伤重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属下不敢欺骗主人。”
这句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谢识危只冷冷看着。
不敢欺骗?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骗他的人说的最多。
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的安危,不惜豁出自己的命去。
上辈子不信,这辈子就更不信了。
可偏偏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带着满身伤痕跪在自己面前,叫他不得不信。
悬崖上殉死,别云间试药,藤蔓袭来时挡在身前,独自一人击杀千面树,腐毒入体命不久矣。
即使不被信任依旧谦卑的跪在脚下,一遍遍地祈求。
重生之后,他整个身心都被猜疑填满了,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拾寂将一颗忠心赤裸裸地捧到面前,任他摧折的样子。
甚至于想一遍遍的试探,听对方一遍遍地剖肝,他才会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真的负他。
这是不对的,赤忱忠心不该被如此对待,那点隐秘的心思很快就被谢识危压了下去,寻不见一点踪迹。
扶在肩上的手制止了拾寂自残般的动作。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扔了追踪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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