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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晏安的样貌本就生得出尘绝艳,又这般刻意放低了姿态与她说话,竟然也生出了几分哀哀的温软情态。
但在这副神仙面貌之下,此人的骨中本性其实是称得上霸道的。要不然,他为何就非要得到一个所谓言之凿凿的回答呢?
难道现在这世道,童养夫的名头真就这般的香?
堂堂仙门药王谷宁家的二公子,倒是不至于,不至于。
所以,此人就是纯粹的脸皮厚而已!
何平生既然已经得出了结论,本想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来。她不断地在脑海里告诫着自己,这不过是宁晏安的又一次故作可怜的把戏罢了。
可他实在是长得太好看,太戳中她的审美了。面对这样的大美人,她难以做到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地拒绝他。
当年之事,她是真的从来没有怪罪过他。而那些惨烈之事,她其实也并不是太想记得。
但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痛到即使是隔了五年的时间,即使换了一个场景,她仍然会在落云镇的心魔幻境之中,再度重温那一年血色漫天的场景。
仙门主峰的朱雀台之上,她身负九重玄铁枷锁,被仙门诸脉联席审判,扣上勾结魔道、入魔滥杀的罪名,被施以剜去灵骨、剔去灵髓的重刑,从此失去灵体,化为凡身,跌落凡尘!
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几乎便是除了立即处死以外,最为严重的惩罚了。
仙门作为修真界中的庞然大物,它的既定立场,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弱小个体的苦衷而有所变通。
巨兽踩向蚂蚁,车轮碾过尘埃,当身处高位之时,这些都是自然之事,几乎没有人会去真正关心那些所谓下位卑微之物的切身处境。
所以她纵然是恨,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在这所谓正义凛然的朱雀台上,其实又有几人真正在意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探求那一个真相呢?
有时候,清白是无法自证的。当结果早已被审判席预设的时候,当事人纵使开膛破肚,剖开己心,亦无济于事。
但可笑的是,他们不杀她,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心中贪念所滋生出来的“不能”。
保下她性命的,便是那把“杀猪刀”。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伪装成杀猪刀模样的上古神兵“藏念”。
“藏念”选择了她。
即使得不到仙门的承认,可她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神兵之主。
神器认主,灵魂共振。想要彻底杀死神器之主,必须先毁掉神器。
其实,以仙门的深厚底蕴,若是真的想要毁掉“藏念”,即便是付出一些代价,也能达成结果。
可他们不愿,不愿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孤女何平生,便失去一个看似唾手可得的上古神兵。
朱雀台上,嘈杂的人群之中,恶意被放大至极限。那些人或是大声叱骂,或是窃窃私语,一字一句,皆是看似大义凛然的判词。
他们说,她幼时体弱,有早夭之相,而她已故的父母双亲为了救治她,生了泼天贪念,妄图窃取神兵神力却自作自受,其浅薄灵体不堪承载“藏念”威能,最终活该得到因反噬而亡的凄凉结局。
他们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即使仙门不计前嫌好心收留了她,可那传承下来的罪恶血脉仍旧不知安分。她同她的父母一样,愚蠢又贪婪。生来一副天煞孤星命格,注定是忘恩负义之辈。
他们说,以她之罪,万死难辞其咎,可仙门有好生之德,若她愿意解除与“藏念”的契约关系,他们不是不能考虑改判她一个放逐之刑,给她一个在外面苟延残喘的机会。
彼时,何平生全身浴血,披头散发,形似鬼魅。她没有说话,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以头望天,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扯着嘴角无声笑着。
可笑,真是可笑!
她与魔道无半点瓜葛,更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她是被诬陷的。
仿佛早有预谋一般,两日前,仙门戒律堂中人目的明确地直奔她的洞府,没费多少功夫,便在她日常修习功法的竹林地中,刨出一件沾染着魔气的血衣和一本修习魔道的功法,轻而易举地就定了她的罪。
这一点,列席在座的好些人心里明明一清二楚,可他们或是助纣为虐,或是沉默不言,竟无一人仗义执言。
正当何平生倍感绝望之际,她忽然听到有破空声自远方而来。
她挣扎着转头看去,来者正是药王谷一脉中人,为首的是他们的大师姐越长歌。
她身着一袭天水碧莲花纹弟子服,脸上藏不住的愤慨:“将联席共审之日匆匆提前到今天之事,为何刻意对我药王谷隐瞒?师尊和宁师弟尚在宗门域外,其余该来之人也尚未到齐,你们怎么能擅自定罪,私自用刑?”
在座的清虚峰峰主薛饶一拍桌子,道:“越长歌,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药王谷弟子,竟敢在仙门诸多前辈前这般无礼,这样叫板!”
越长歌一拱手,放缓了语气道:“诸位前辈,我今日前来,并无任何冲撞之意。但礼义秩序却本就是越辩越明的,各位今日此举,与我仙门门规秩序相悖,确是不义之举。”
说到这里,她转头满含怜惜地看了何平生一眼,复又道:“何平生此事,依旧例,也应该等我师尊师弟归来,充分了解此事后,再做公平定论。”
“呵~”
人群中传来一道不屑的冷哼声,随后接连有数道声音七嘴八舌道:
“什么公平定论?我看是等着那宁家叔侄二人来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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