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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宁脑中有一块断了的弦突然无师自通地接上,向后退了半步。
她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把这忘了,覃姝就是你们的新阁主。”
争荣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道:“你跟她转悠了这么久,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吗?”
娟宁一时语塞,这也怪不到她蠢,实在是她打听到的云斋主人过于高风亮节,玉和先前“阁主”二字都怼到耳朵眼里了,她也愣是没将覃姝此人与那位仙人般的人物想到一处去。
她看着争荣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样子,道;“你吃错什么药了,先前不还劲劲的不服吗,怎么也称起阁主来了?”
争荣挠了挠头,道:“这位大人经年累月在鹤山窝着不动,手中白握着秘法谁求都不教,一下山就来红花阁找事,我那时又不知她的为人,自然是处处看她不顺眼。”
娟宁神色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伤口上,道:“你不是刚被人打得半死,这当口又来鹤山做什么?”
争荣哀叫一声,道:“姐姐,你当这行木灵是一路从哪过来的?早看清是你,我也不去点炮仗找死了。”
娟宁看着她这一副行将就木的死相,道:“你一路从南塘引过来的?伤成这样,怎么偏偏挑你来?”
争荣道:“哪里是挑我来,我身上血气最重,实在甩不开,又不能放他们在城中多留,只好硬撑着来找阁主了。”
……属实是个人物。
将话说开,娟宁也懒得再挑她们的理,玉和知道自己先头口不择言说错了话,闷声不再言语,三人并排而立,一言不发地将这场血肉横飞的惨剧从头看到了尾。
天地交合处现出了第一丝光亮,两帮不死不休的怪物终于耗到两败俱伤,交叠着身体倒在了林中。
娟宁走上前去,满地的木屑与残肢让人无处下脚,她弯腰捡起最近的一块,向内深探,套出了行木灵内里的秘法。
缺斤少两,缺撇少捺,像是哪个修者在睡梦中画的符,梦到哪笔画哪笔,本应是练手的残卷,竟真被凡间之人给捡去当了宝,炼出了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日头将残剩的朽气烤得直冒黑烟,娟宁丢开手上的木屑,看向玉和道:“这是影卫的手笔?”
玉和从这片揪人心肺的惨象中缓过神来,沉声道:“不是,这是最近两年刚兴起的妖祸,一般在远人的村镇出现,今次出现在南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娟宁抵额沉思。
妖雨,天雷,行木灵,这几桩妖祸根本就不是一个位面的东西,这行凶的手段时而高明时而拙劣,是这妖神久未见人寂寞疯了——
还是根本就是有人在假借乱世浑水摸鱼?
娟宁将行木灵体内的秘法在脑中原原本本又画了一遍,那残缺不全的笔画与影卫弄出来的鬼符十分相像,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像,细究之下,仍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她看向玉和,道:“这东西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玉和稍微想了一下,道:“梅花岭周遭的落梅镇。”
娟宁听到这个名字心头跳了一下,隐隐觉得一团乱麻就要扯出头绪,思索片刻,道:“我去那里看看。”
玉和皱眉道:“阁主独自一人去了影卫,真的不用管吗?她……”
娟宁自从反应过来覃姝就是那云斋主人,悬着的心莫名放下一半,她看着满地的碎骨,甚至不太好说这番场景是不是她算计中的一环。
虽说先前的多疑让覃姝气得连捅了自己三刀,但娟宁已然更改不了对她行事的猜疑,甚至因着她的算计,反而对即将去往的落梅镇有了一种性命无忧的安定感。
她与她无冤无仇,在传说中又是至交好友,这样的声名之下,她总不至于算计着自己去死。
娟宁冲玉和摆了摆手,道:“这事我不掺和了,她在影卫应当有别的后手,不出意外,她会比我先到梅花岭。”
她向争荣看了一眼,道:“你不要回南塘了,找个地方养伤,养好伤之后,来落梅镇找我。”
争荣瘸着腿蹦过来,道:“我?我去落梅镇做什么?”
娟宁道:“这木傀儡不靠血气识人,而是靠命格,你的命格既能引来一次,便能引来第二次,不要留在城中害人了。”
她笑了一下,道:“梅花岭不是乱吗?我去看看能不能再给添点新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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