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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宁没有去送陈雪因最后一程,她与覃姝在山脚下分别,用生气做引独自摸去了杨天幸家。
不是她铁石心肠,实在是时不待人,谎话说得再巧也终归是谎话,一旦杨天幸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被耍了,届时又是一场好打,那木匣再想拿到就难了。
娟宁心中记挂着王平的死因,没留意这一路竟是出人意料的顺畅,直到她将木匣拿到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覃姝究竟干了什么。
乱点传信台这种事,但凡守城兵士长了副人脑,发现事有蹊跷后放一声平安笛即可,可偏偏杨天幸被覃姝诈得点了示警烟花,现在两下里都不知对方那里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竟齐齐被绊在了城门,非碰头不能解开这场乌龙。
娟宁顿时心生敬畏,一面心有戚戚地回想着自己被当狗遛的情状,一面蹲在墙角拆开了木匣。
里面是一沓轻而薄的信纸。
最上头的一封信是王平所写,早在一月前就送到了杨天幸手上,信中直言宁州城出现了一个行事诡奇的怪人,虽记不得事,但言行举止神似典籍中记载的执玉修者当年,宁州招魂阵不日便要养成,他不愿见祭阵之人白死,恳请杨天幸派人来查。
底下的信内容跟第一封大差不差,有的是给李言诚,有的是给崔星竹,在日期最近的一封信里,王平像是没辙了,竭力担保宁州此人就是执玉修者本人,恳请阁中派专人来探,为免祭阵之人枉死,他将人带走藏了起来,若此举耽误了阁中大事,他愿担全责,替那人去祭宁州的阵法。
娟宁将信纸翻起来,这些信纸的最后,垫着一道本应阅后即焚的密令。
是影卫传给李言诚,要他杀死王平的密令。
娟宁盯着那道密令看了许久,想到影卫所属何处,心中一阵恶寒。
原来江成赋并非是不想当恶人才放任红花阁不管,而是那打着君王无德造反起势的李言诚,从一开始就是君王的人。
那招魂阵究竟是为谁而作?
这些前仆后继舍生忘死的人,他们究竟是为谁而死?
娟宁又将那沓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起王平在深夜思量再三落下的那个“否”字,又想起崔星竹盘踞在心脏中的摄魄秘法,心中一阵气血翻涌,一拳将墙面捶了个稀烂。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在房中转悠着找别的东西。
书案正中的砚台边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枚小巧精致的印鉴。
印鉴头上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底下印着王平的名字,干涸的血迹印在花枝处,旁边落着一道半指深的劈痕。
娟宁在那劈痕上抹了一下,尖锐的棱角划过指腹,细究之下,里面竟还残存着一道将灭未灭的生气。
这生气没有活主,漂泊无依地落在木枝上,蜷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年岁,终于等到了能发现她的人。
娟宁第一次见能不依托魂魄而存在的生气,使了探魂咒和搜魂咒都不见效用,多番折腾无果后,她环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对着那生气起念溯源,想要寻源觅踪找到它的主人是谁。
生气在她起念的那一瞬间便苏醒过来,像风一样缠住她的手指,又绕上她的神思,在虚空中一晃,带着这个能看到她的人来到了她的埋骨之地。
妖藤横生的梅花岭。
生气的主人隐没在焦土之中,娟宁悬在半空的神思正想往里再探,却被一道无形的巴掌打了回来。
她倏地睁眼,神思震荡,向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神识归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娟宁本能地起了一道符咒就要往后劈,在意识到是谁后又生生止住,覃姝扣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捞在怀里,见她脸色不好,发出一个疑惑的短音:“嗯?”
娟宁脑中一阵一阵地冒金星,原地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她将手中的印鉴举到眼前,那道生气分明没散,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动声色地将印鉴收回袖中,把找到的信件一股脑塞到覃姝怀里,覃姝一目十行地看完,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娟宁来回踱了几步,忽的问道:“王都在哪?”
覃姝抬眼看她:“怎么,修者是要去杀影卫的影主,还是准备直接到王城去杀了江成赋?”
娟宁惯常奉行冤有头债有主,遇事不决直接宰了那个管事的,但这回事情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一条原本笔直的线像被猫挠过一样越理越乱,让她简直无从下手。
她心中郁郁,烦躁地又踱了两步,覃姝看的好笑,出声道:“别晃了,不出半刻便会有人找过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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