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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宁催开手心的符印,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现场。
她不知道修者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覃姝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笑眼中裸露着那样真切的杀意,哪里是来接执玉修者回家,分明是要送执玉修者入土,傻子才站在原地给她当靶子。
娟宁隐匿了形迹,一路躲着人出了城。
这时节,刚下过雨的空气又闷又黏,路面上蒸腾而起的热气与未散尽的水雾搅合在一起,闷得娟宁呼吸都有些凝滞。
覃姝没有追来,她虽然觉得古怪,但也没往深了想,左不过是被那陈姓老人绊住,一时半刻脱不开身,倒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该去哪了。
此番闹成这样,宁州是待不下去了,她被那执玉修者的名头砸得头晕眼花,且不管是与不是,此地绝不宜久留。
但往哪边跑能甩开覃姝那个粘糕?
娟宁在官道的岔路口来回踱步,思量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家看看。
虽然只是个无主的废弃茅屋,但到底是住得久了,娟宁搬搬捡捡,也往家里归置了不少无用但是看着顺眼的东西——几块造型像树杈的石头,半只蝴蝶翅膀,堆成山的枯树叶,还有一根笔直的木棍。
她实在是舍不得那堆好不容易收来的破烂,况且院里还有一座无名孤坟,同住这些日子,邻里相处也还算愉快,要走总要回去打声招呼。
娟宁脚程飞快往家的方向赶,快到家时,她止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没有分毫犹豫,娟宁拈出驭水的符咒冲进了火里。
茅屋被烧得只剩下了个木架子,后院的坟也被掘开,里面的尸骨不知所踪。
娟宁一脑袋官司地将火灭掉,屋里屋外巡视一圈,确定连最不可能烧毁的锅碗瓢盆都不翼而飞后,将兜里的青菜“啪”地一下拍到灶台上,搜寻屋中残留的生气开始画追踪符。
偷东西就算了还纵火,纵火也罢了,还掘人家后院的坟,这不将他揪出来暴揍一顿,那她不光这辈子白活,下辈子也不必做人了,直接转投畜生道,憋到王八壳里去做王八。
娟宁很快将符印落成,凶手在她眼前成形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王平。
愣神不过片刻,娟宁便怒从心头起,寻迹追了出去。
他的足迹越追越偏,绕过两个山头后,娟宁心中的怒气逐渐被疑惑取代,最后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凹地中,她见到了王平的尸体。
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倒悬在树缝中,浑身是血,瞪眼狰狞地望着东方,手中还攥着一小截被劈开的树杈。
虽早知他这几日会死,但人真死在她面前,娟宁心中却没由来地不是滋味。
她缓步走近。
王平身上的肉被人一片一片剐下来,浑身上下就剩了骨头,小臂翻折,右手的指骨碎成一块一块的粘连在筋上,揭开心口浸饱了血的烂布往里细探,原本盛放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碗大的一个破窟窿。
娟宁沾血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单知他有一场避无可避的大难,却不知竟会死得这样凄惨。
他浑身上下的皮肉只剩头脸完好无缺,在他耳朵后面,娟宁看到了一朵不甚显眼的红梅。
王平的血洇湿了大片的土地,娟宁将人放下来,自己跃上了那棵困住他的矮树,从他先前倒悬的地方往下看去,空无一物的荒地上生气涌现,竟有个隐秘的阵法。
那滩血正落在阵法当心处,八角中心一点红,像是个招魂阵。
娟宁手心化出生气往阵法中间探去,抓住零星几点还未散尽的魂魄,拆碎了去看他的记忆。
与先前给人算命时轻微的探魂不同,这个搜魂的法子看的更详尽,但人的魂魄受不住,别说这种本就快散架的死魂,便是那尚未离体的生魂,探完不散也残了。
娟宁看到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王平一改平日里跟她嬉皮笑脸的憨相,站在桌边思虑良久,落笔写下一个“否”字。
半旧的火盆里堆满了纸张燃烧的余烬,他随身携带着印鉴,划开手心沾上血,印在信纸末处,除开他的名字,还有血红催命似的一行小字:红花阁。
本就残留不多的魂魄一碰就散,娟宁跳下树,乱枝掩映的灌木丛中,她看到了一朵熟悉的雪青色纱花。
怪道不追来,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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