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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宁拾起那朵花,心中血气翻涌,气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半晌,她替王平合上了死不瞑目的眼。
她脑中响起了那陈姓老人悲凉又带着希冀的声音。
“红花阁的罪没有白受,执玉修者真的被他们招回来了。”
活人死祭,原来是这么个招法。
黑云从西边卷过来,飘飘摇摇又落起了雨。
这回的雨没有那吃人的能耐,却砸得娟宁心肺生疼,她将那纱花碎成粉扬了,挖了个坑把王平葬好,自己在招魂阵附近找了个隐蔽处等人。
等到第三日,没把覃姝等来,却等到了一对穿着蓑衣的年轻男女。
这三日里大雨如瓢泼,浇的娟宁头昏脑胀,她勉强睁开眼窥视着这两人的动作,眼见着他们在招魂阵前停下转悠,心中被雨压灭的火气立时又冒了上来。
本应悬挂在枝上的祭品没了踪迹,二人对视一眼,女子握紧了身侧的刀。
娟宁瞅准时机骤然发难,枯枝作剑刺向女子,那女子抽刀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娟宁剑势不收,转而扫向一旁的男子,控住力道从他的额头往下划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男子空手接住枯枝,娟宁散了凝在其中的生气,脆弱的枝条一折就断,趁二人错愕之际,滑步落到阵中,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符印无声催开,移形换位回到了原先的藏身处。
雨水混着血水从男子脸上流下来,他沉默着向女子比了个手势,女子脸上惊疑不定,将手中的刀丢开,抱拳作揖,扬声道:“红花阁沈南雁、崔星竹,叨扰前辈,多有冒犯,望请恕罪。”
娟宁窝在暗处没有动,两人没听到回音,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默声僵持,忽然,几支铁箭从暗处射来,稳准直逼二人要害,沈雁知手中没了刀,下意识挡在崔星竹身前,崔星竹飞快抱住她向后转去,以身作盾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娟宁还没套出什么东西,自然不能让这二人就这样死了,出手打歪了箭矢,顺手又朝着暗箭射来的方向弹过去几粒石子。
恰逢惊雷,照得天地间亮如白昼,她的藏身之处暴露,娟宁跃身而起,寻迹追去,却没逮到人。
那箭矢仿佛凭空而来,让人寻不到一点来处的痕迹,沈雁知与崔星竹也赶了过来,娟宁蹲在树上,看着底下两人对着她纳头便拜:“多谢前辈救命。”
崔星竹还是没有出声,想来是个哑巴。娟宁端的一副高深莫测,想问的话也不直问,只装模作样摆手道:“起来吧,该回哪回哪去。”
两人果然跪着没有起来,沈雁知叩头道:“前辈,红花阁候您多时,您既已回来,不跟我们回去吗?”
娟宁歪头看着他们,笑道:“哦?你们认识我?”
沈雁知有些诧异地抬头,娟宁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近旁的树叶,余光看去,崔星竹垂在身侧的手收成了拳。
沈雁知按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前辈……修者,十七年了,红花阁没有一日背叛您,一直在想尽办法换您回来,您……您跟我们回去,阁主会向您言明一切的。”
娟宁目的达成,轻笑一声道:“行,七日之后,我自会去见他,你们回吧。”
说完一道符印消了身形,隐在了暗处。
二人在原地又跪了一会儿,沈雁知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做梦一样掐了崔星竹一下,道:“她当真是执玉修者吗?修者真的回来了?”
崔星竹手语比划了一通,娟宁没看懂,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沈雁知又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崔星竹摇头。
沈雁知捡起刀,从裙子里层裁了块布,手指沾了一点崔星竹脸上的血,笑道:“物尽其用。”
崔星竹无奈笑了笑,由她沾着血在布上写下一连串的暗语。
待她写完,崔星竹吹哨召来一匹黑马,朝她打了个手势。沈雁知翻身上马,道:“我将信送到株城就回,你在宁州城等我,自己保重。”
崔星竹点头应下,目送她走后,他捡起地上的箭矢,放在手中转着玩了一会儿,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娟宁没想到他好端端的会自杀,出手阻止时已经晚了。
这个动作仿佛已经在他脑中演练了几百遍,他刺得没有一丝犹豫,决绝而凶狠,神仙下世也再难将他拉回来。
他心口流下的血黑得发紫,因站立不稳,趔趄着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不肯倒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娟宁从阴影中转出来,崔星竹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了一个终于心安了的笑容。
似是知道她看不懂手语,他跪在雨中,无声地冲她做口型。
假的,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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