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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宁听到录本,没忍住转头看她,覃姝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她的目光,继续接着方才的话头道:“我与修者久别重逢,又是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便不跟着掺和了。”
杨天幸目光凝滞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下意识去看娟宁的反应。
娟宁眼皮跳了一下,手心被覃姝轻轻一挠,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却也没再反驳,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单发出了一个音节:“啊。”
覃姝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她往门外走。
二人在众人诡异的目送中携手出了红花阁。
城中遍布红花阁的眼线,娟宁对这些或明或暗的打探视线实在没招,对覃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覃姝没有答她的问话,凑近了小声道:“修者困得狠吗?能不能陪我去城门等个人?”
娟宁不困,但是心累,她白了覃姝一眼:“不是新婚燕尔吗?洞房花烛你准备三人行?”
覃姝贴在她耳边笑道:“修者来得不太凑巧,今日有心无力,洞房改日再赔你。”
娟宁懒得再跟她贫嘴,也没有问是等谁,一路闷头往城门走,等到了地方,她环视四周,挑了棵最顺眼的树卧上去,道:“我睡一会儿,你别吵我。”
覃姝笑了一下,轻飘飘应了声好,在她栖身的树底屈膝而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收回视线望向了远天的弯月。
她好似也很久没有休息过,嘴角的笑容落下去,眼中空寂无物时,脸上便显出了几分疲态。
夜色乌沉如漆,覃姝斜倚着树干,微微阖上了眼。
树影在她的眉目间烙出深浅不一的印痕,簪尾金线编织的蝴蝶摇曳轻晃,落下的碎影贴着她的颈侧往复游走,不时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落进微敞的领中,像倦鸟归巢,又似水滴归海。
因着先前的吻,娟宁心中莫名升腾起几分暧昧不明的情愫,视线跟随着那乱晃的蝴蝶碎影逛了一会儿,不甚自在地别过了头。
清辉泻地,银汉无声。
娟宁手枕着枝干,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忽然,她感受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声。
覃姝与她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风的来处。
那是一股极微弱的求救信号,因着力量太弱,只掠过她们不足半里就销声匿迹,娟宁从树上翻下来,道:“怎么是从城中心传出来的?”
覃姝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意,起身道:“救人。”
南塘不比宁州,城中满是多得绕眼的山,两人一路探寻,不觉登上了南塘城最高的一处山头,转过遮眼的怪石松树,再往上走,是一条碎石铺就的登山石阶。
石阶的尽头,有一处冷清的竹篱院落,院门口斜杵着一块不知从哪薅下来的老破牌匾,上面的字被人为划刻得看不出原样,娟宁没多留意,视线很快就被院中乱窜的秘法生气吸引了过去。
所谓秘法,本质是取天地生气为己自用,当施法者压制不住这些外来的取而自用的生气时,生气离法乱窜,便极易反伤正主。
这处院落主人不知是谁,观此情形,不死大抵也得落个半残。
覃姝微微一顿,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无序的生气绕着她的指尖攀咬乱窜,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抬脚直接从低矮的篱笆上边跨了过去。
挂满蛛网的院门上落着一把早已生锈的铁锁,她大力地一拧一挣,锁没挣开,朽坏的木门噼里啪啦裂成了片。
一块雪白的玉佩从门梁上掉出来,正砸在覃姝怀里,覃姝动作一滞,玉佩握在手心,脸上罕见地现出了焦急之色。
那道微弱的求救秘法早已散了个干净,娟宁虽不知事情原委,也知当务之急是要救人,她在那玉佩上点了一下,沉声道:“不要急,日出之前我肯定能找到她。”
覃姝深吸一口气,发颤的手稳了下来,娟宁蹲身画符,探路的生气浸入土地,丝丝缕缕向前蔓延。
夜色笼罩下的山林风平浪静,在探到第三个山头时,娟宁终于探出了求救之人余留的生气。
两人飞走而去,在到近前时,脚步却又齐齐顿住。
这是一个尚未成型的招魂阵。
此处的地面与别处没有丝毫分别,但地底却有几道微弱的生气在“哐哐”直撞,娟宁用枯枝拨开地面覆着的荒草,倾耳细听,底下还有虫蚁啃食血肉的细碎声响。
她当即一掌摁在正北方向的阵角上,五指化刃向里捞去,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嚎叫,她拍碎秘法织就的封印,掘开被压得梆硬的土将埋在其中的人拉了出来。
阵法总共八个角,每个角上都埋了一个人,男女老幼各不相同,他们的身体交叠侧卧,姿态扭曲,脸色青白,虽出气多进气少,但多多少少都还留有一点活气。
娟宁暗自庆幸发现得及时,然而挖到最后,还是挖出了一具尸体。
是一具刚咽气不久的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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