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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杨天幸怔在原地,一时没能接上话。
人群中立时传出一道女声:“荒唐!李阁主从未离开过南塘,如何去杀你的朋友!”
娟宁听这声耳熟,往声音的源头寻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雁知。
她脸上不复初见时少女样的开朗,只剩下一片心如死灰的麻木,冷冷清清站在人群中间,手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白布。
她话音刚落,便被争荣强行拖到了身后,争荣一脸防备地看着娟宁,仿佛在提防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兽。
杨天幸心中不知在想什么,愣神半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然不如方才硬,软下几分道:“李阁主确实一直守在阁中,从未离开半步。”
娟宁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红梅花,道:“我的朋友叫王平,他死于招魂阵。”
杨天幸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一灰,娟宁慢慢抬眼:“冤有头债有主,他做出这丧德行的东西,我要报仇,不杀他难道杀你吗?”
阁中一片死寂,沈雁知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想明白其中关窍,颇觉荒谬地笑出了声。
杨天幸长叹一声,道:“修者,红花阁从不用无辜之人祭阵,王平是我阁中之人,此番是自愿为祭。”
空气中的愤然与不平淡下去,只剩下几分命运弄人的唏嘘,杨天幸望向娟宁,面容悲戚,言辞恳切:“红花阁中每一个人,都是自愿为修者赴死。”
娟宁一点感动的迹象都没有,反而道:“可是王平并不想死。”
杨天幸眼角抽了一下,娟宁看着她道:“他死前曾去我家中寻我,死时眼瞪得比驴还大,因拼死反抗,手上的骨头被人碾了个粉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杨天幸慢了半拍,但眼中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惊疑,娟宁察觉出不对,但仍不动声色道:“李言诚死时什么样,王平死时就是什么样,我一下都没多剐,你方才道阁中众人都愿为修者赴死……”
她环视一周,笑道:“诸位知道是这等凄惨的死法吗?就算你们真愿意,这是在招修者还是在招厉鬼?”
杨天幸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这绝无可能!”
娟宁最不怕人跟她嘴硬:“当日是谁去挂的祭品?让他出来与我当面对质。”
争荣冷笑道:“人已经被你杀了,想要对质,不如你亲自下去找他?”
娟宁奇道:“李言诚那么大一个阁主,还有空干这等杂事?”
余光瞥见她身后一脸灰败的沈雁知,娟宁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是说崔星竹?他的命怎么也能算我头上,你看不出来他是自杀吗?”
争荣怒极反笑,若不是被沈雁知拽着,立时就能与娟宁打上一架,她高声道:“哥哥尸骨无存,王平的尸身也不知所踪,自然是由着你说什么是什么!”
娟宁声音比她还大:“崔星竹另说,王平的尸身就在招魂阵附近,是我亲手葬的,肉剐完了骨头还在,你是随我一同去验尸,还是在这等着我给你把尸体背过来?”
争荣跳起来:“走!现在就走!若是找不到尸首,我看你再怎么狡辩!”
“争荣!”
杨天幸厉声喝止,争荣气鼓鼓地收声,她对着娟宁怒目而视,娟宁懒得再搭理她,转而看向覃姝。
覃姝当日分明也在,此时却不发一言,跟着众人作出一副毫不知情的震惊模样,半晌才道:“不敢劳动修者再走一趟……雁知。”
沈雁知应声从人群中转出来,覃姝吩咐道:“带上争荣,辛苦你们了。”
争荣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杨天幸发话,她才勉强挪了下步子,蚊子似的应了声是。
折腾这样一通,虽还有异声,但众人对她的敌意明显少了许多,娟宁溜达着转悠了个把时辰,不多时便将阁中人认了个遍。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李言诚看似众星捧月,实则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得人心,芝麻大点地方派系林立,手底下的人各怀鬼胎,就连最开始替他打抱不平的杨天幸,也不像是真心为他讨要说法。
杨天幸先头那出疾言厉色,更像是演出来装样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娟宁甚至怀疑,她哪怕是说以为李言诚抢了她要饭的破碗她一气之下杀错了人,这人都会装模作样悲痛万分地开始感叹造化弄人。
覃姝不知是哪边的人,没多少人服她,却又不得不敬着,一帮人聚在一起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娟宁平生最烦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心中生躁,面上却不显,混在人群中装模作样地周旋。
摸透了底后,她扯了一下覃姝的袖子,眼底恰如其分地透出几分困意,道:“你们这有地儿睡觉没有?”
杨天幸闻言,先一步答道:“修者来得突然,阁中未来得及准备,若不嫌弃……”
话还未完,覃姝打断道:“不必麻烦,她同我睡一处。”
娟宁扯着她袖子的手僵了一下,一时竟忘了松开,覃姝拨弄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向杨天幸笑道:“在雁知回来前,修者不会离开南塘城半步,杨执事若能抽的出空,劳烦带人理一理李阁主的暗室,秘法录本我带走了,其他东西是毁是留,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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