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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罢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她才将信笺折好装入信封,仔细封缄,打算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出。
“姑娘,信既写好了,怎么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云燕端着温茶走近。
江筎宁接过茶盏,心头仍记挂着另一桩事:“方才管事嬷嬷来传话,闺塾的刘清韫先生,今日递了辞呈,往后不再入府授课了。”
“姑娘最喜听刘先生讲课,她学识渊博,又稳妥细致,怎么忽然就辞了?”
“听闻是家中出了变故。刘先生的堂兄,正是在郡守署当差的刘清泓大人,昨日在衙内猝然亡故。”
“刘大人?不是在世子手下当差吗?前些日子还常来府中,瞧着身子硬朗得很啊。”云燕低呼。
“是啊,才让人觉得蹊跷。”江筎宁轻声喃喃,犹记那日去白云轩送香囊时,偶遇刘清泓,意气风发,分明是世子跟前得力之人,“刘先生骤失亲人,悲痛难抑,无心授课,才匆匆递了辞呈。”
她心底隐隐觉得怪异,刘清韫素来沉稳,纵使堂兄亡故,也不该仓促至此,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许是衙署公务繁重,积劳成疾,刘大人一时没扛住吧。可惜了,本前途无量啊。”云燕叹了口气,又随口道,“世子不也整日埋首政务,时常忙得晨昏颠倒,连府都不回。”
提及崔煜,江筎宁的心尖微揪,眉间愁绪渐浓,不免得担忧起来。
“世子他可别也哪天忽然……”云燕话说到一半,猛地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眼神慌乱,不敢再往下说。
“你这丫头,越发口无遮拦了。”江筎宁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心中默祈愿世子长寿顺遂,平安无虞。
她又想到,刘清泓不仅是崔煜麾下得力属官,更是多年旧友,如今猝然离世,崔煜心中必定不好受。
接下来两日,江筎宁往福安堂走动得越发勤了。
听李嬷嬷闲谈,老夫人近来夜不安寝,常常辗转至后半夜才勉强浅眠,天不亮便醒,精神头欠安。
她听在耳里,默记在了心上。
去年她随手养了一缸睡菜,植于水缸之中,如今正值花期,翠叶浮水,白花绽放。
当时只是觉得这白花好看,又是水生,养着新鲜。
睡菜叶可入药,能治虚烦不眠,眼下派上用场,正好拿来送与老夫人安神。
她蹲在水缸边,轻轻拨了拨那几片翠绿的叶子。晨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得那白花素净清雅。
窗台上几盆茉莉开得正好,雪瓣轻垂,幽香暗吐,夜里置于枕边,能宁心安神。她自己平日闻着这缕清芬,睡得安稳许多。
一应准备妥当,江筎宁便唤云燕找人将花木搬去福安堂。
云燕寻了统领陆逸相助,偏巧被崔琅听见,这位三公子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心想在表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院中,江筎宁见陆逸领着两名侍卫走来,身后还紧跟着兴冲冲的崔琅。
“表姐,可是要把这水缸搬到祖母屋里?我来!”崔琅绷着脸潇洒登场,双手扣住缸沿用力一搬,才知这小小水缸沉得惊人。
他憋得满脸通红,青筋都绷了起来,水缸却纹丝不动,场面一时尴尬。
云燕与两名侍卫站在旁,看得大气不敢出。
江筎宁盯着崔琅折腾好一阵儿,此刻出言劝阻,反倒更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陆逸见状,上前沉声解围:“三公子仔细,此物沉重,属下代劳即可。”
面红耳赤的崔琅只得悻悻松手,见陆逸上前半步,单手扣住缸沿,稳稳将水缸扛在肩头,似半分不费力气。
崔琅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他揉着发麻发疼的手掌,话里带着酸楚:“陆统领可真是辛苦,府中大小事宜都要亲力亲为,如今连搬花移缸这种杂事,也要劳你尽职尽责。”
话中讥讽显而易见,陆逸却面无表情,神色木然端正颔首:“三公子谬赞,护卫府中安危,打理杂事,皆是属下分内之事。”
江筎宁心里暗笑,这位陆统领看着憨厚老实,实则心细如尘,最懂人情世故,一句话便把少年的刺儿全挡了回去。
崔琅一腔闷气无处发泄,瞪着陆逸那张波澜不惊的冷脸,眼眶都隐隐泛红。
江筎宁连忙打圆场,朝他温声招手:“琅弟,这儿还有几盆茉莉,你便帮我搬一盆吧。”
本想在表姐面前挣个表现,到头来风头让旁人抢了,崔琅强撑着镇定去搬茉莉花盆。
一行人去福安堂的路上,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二姑娘崔晴。
崔晴娇俏,见到江筎宁等人,立刻含笑上前招呼:“姐姐和三哥这是要往哪里去?”
江筎宁笑着回应:“送些安神的绿植,去福安堂。”
崔晴连连应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最前面的陆逸身上瞟了瞟,怕被人察觉,又赶紧移开。
简单寒暄两句,一行人继续前行,崔琅心里盘算着如何在表姐面前挽回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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