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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州转过身。
一个佝偻的老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几米外。
老人的脸如风干的橘皮般布满皱褶,脸颊上生着大团的黑斑。
若不是胸口仍有微小起伏,季泠州几乎以为这是个死人。
老人身上散发着和尸体同样的臭味儿,眯着干瘪的眼睛打量他。
季泠州脑海里飞速思索着老人的话。
“夜宵”?可这里只有尸体。
关于黑暗丰穰献祭仪式的记忆闪过脑海。
差点忘了,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对食物的范围定义独特。
他定了定神,模仿着记忆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冷笑一声,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这次的货色,看着可不怎么样。”
老人眼中的怀疑散了几分,恭敬地弯下腰:“我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给每具苗床都播下种子了。”
“可是,它们似乎营养不够,我试了许多方法,都不行。”
老人大声为自己辩解着,还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陶碗,猛地扣在一具尸体的脸上,用力摇晃。
片刻后,他取下碗,里面竟接了半碗澄澈的液体。
他将碗递向季泠州,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质朴的期盼:
“大人,请您……品尝。”
季泠州身体僵硬地接过碗,近距离之下能看清碗里蠕动的白色颗粒。
理智在尖叫。
他飞快移开视线,这骇人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胃部一阵阵痉挛。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翻涌,从齿缝里吸入一丝短促的气,更多尸体的腐臭深深涌入肺中。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彻底浸透。
“你先放下。”季泠州放下碗,勉强道,“有没有今天新到的苗床?带我去看看。”
他学着老人的口吻,用“苗床”代指尸体。
老人浑浊的目光恋恋不舍地扫过那只碗,才转身拉开角落的柜子。“都在这里了。”
“你先退下,我要用特殊的手法处理这些‘苗床’。”季泠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而权威。
“……是。”老人佝偻着身子,提上那盏昏暗的油灯,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停尸房再次安静下来。
季泠州确认了尸体头上的【蠕行者的食物残渣】,便开始翻找。
半块干面包、一把螺丝、钥匙……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需要一件真正有用的东西。就比如……
找到了!
在一个穿着油腻夹克的老年维修工身上,他找到了一张打卡纸。
维克多·鲁索,本月出勤26天……后面是密集的一排打卡孔。
此外,还有家政行会的洗衣女工安雅·施密特,以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罗里·埃默森。
季泠州掏出日记,寻了个空白的角落,用带来的钢笔依次写下死者的名字。
血红的数字浮现又消失,反复几次后,连带着写下的名字也一同消失了。
得益于这具身体原有的良好视力,以及前世义务教育锻炼出的心算能力,季泠州确信自己弄明白了:
蠕行者窃取的,是时间。
通往真相的最后一环补上了。
蠕行者通过欺骗进入人们的家后,会替代受害者完成本该由他们亲自完成的工作,可能是家务、可能是作业。
在这个期间,受害者的生命会大量流逝。并且,受害者年龄不同,被窃取的时间量似乎也存在差异。
孩子被替代后,失去的时间最多。其次是年轻人,最后是老人。
原理是什么?季泠州推测,或许是因为不同年龄的人,对时间流逝的主观感受本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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