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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道拍了拍手,舞乐继续。众人虽心下尴尬,忿忿难平,等侍女重新上前斟酒,又换上精致佳肴,也渐渐重新谈笑如常。
案上换了洁白的象牙箸,银碟中是片好的红油小烤鸭。鸭肉肥而不腻,皮酥且脆。边上是一只鎏金盘,盘中三尾细银鱼。鱼肉洁白,葱段鲜翠,令人食指大动。
温恪和沈绰随意吃了几口,只当看了场大戏,恨不能拍手叫好。孟回则惴惴不安,思忖这当口应不应该同陈高义等诸位名士搭话。安广厦抚平衣摆,将烟青色的流苏带盘好。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温有道,后者举樽示意,微微一笑。
二人对视一眼,又匆匆错开目光。
酒德先生闹出的一点不愉快,迅速被众人抛诸脑后。听香水榭又变得一片热闹祥和;这祥和的表象下,却暗潮涌动。一些嬉笑旁观,一些怀恨在心。或者蠢蠢欲动,或者故作高深。有人深感切肤之痛,有人忽觉芒刺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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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德老头浑身湿漉漉的,一脸狼狈地坐在街头,修他的二□□有道那几只恶犬可真粗暴,弄得二胡琴筒都磕裂了一条缝。
他一脸晦气地坐在春长巷的墙根下,边上是一头老毛驴。老驴秃了几处皮,也一脸晦气地甩着尾巴赶苍蝇,湿漉漉地陪着老头。
老头从黄布包里摸出几样东西,瞎七搭八抹在琴筒上,没什么耐心地吹了吹,等它晾干。他挽起琴弓,吱呀呀试了几个音,不堪入耳,听起来跟拉破风箱似的,于是脸色更加晦气。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忽然耳朵一动,听见了熟悉的跫音。酒德先生立马高兴起来,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灌进黄布包,甩在驴背上。
老头等了一会,街角处转出一个人。那人一袭烟青色广袖长袍,松形鹤骨,乌发未簪,正是魏殳。
酒德先生顿时收起笑容,哭丧着脸跑过去,一把拉住魏殳的衣摆,哀叹道∶
“公子殳,公子殳,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吧!几天没喝酒,我快馋疯啦!”
魏殳低下头,冷眼看着他。这老人蓬头垢面,似乎一个月未曾洗澡。他向远处一望,只见巷子里立着一头毛驴,背上驮着两个黄包袱。包袱外挂着一条湿答答的黄幡,似乎写着“天一人”几个字。
那双枯瘦的老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袂不放,大有不给酒就赖上了的意思。
“......酒德先生?”
老头笑嘻嘻道:“正是,正是。公子终于认出来啦?”
魏殳展颜一笑:“你每次出现,都是不同的模样。要不是这头蠢驴,谁能认得出你。”
酒德先生嘿嘿一乐,缩着脖子,又要讨酒喝。他的视线顺着魏殳烟青色的衣摆往上瞧,一见这衣袖,大惊失色道:
“啊呀!公子的袖子怎么了,破烂成这样。可是有歹人欺负你?我呸,哪个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头这就和他拼了!”
魏殳摇摇头,想了一下,微微苦恼:“不是歹人。倒是块难缠的牛皮糖。”
牛皮糖?公子殳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更像被恶霸调戏欺侮了的大姑娘。
酒德先生皱着老脸,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哎哟,怎么连挂埙的绳儿也断啦?天可怜见。来来来,老头子给公子您续上。”
魏殳倒也不嫌弃老头脏,竟很听话地与他一同蹲在巷子里。
酒德先生两只包袱里什么都有,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卷丝线,一边缠,一边哼哼唧唧哭诉:“公子,老头子今天干了件大事儿。”
魏殳好笑道:“什么大事?”
酒德先生鬼鬼祟祟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看见安家那个后生啦。他现在可厉害着呢。风头正盛不说,还假模假样装做不认识我。”
魏殳愣了愣,轻笑道:“你这模样,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老头心里不服气。公子殳明知自己什么意思,却偏要往歪里想。他只好做个恶人,直截了当道:“哼。公子以前待安广厦那么好,现如今,也不知他——”
魏殳神色一冷,打断了酒德先生的话。他将埙从老头手中抽回,挂在腰间,沉声警告:
“曹老赖,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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