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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之狼的这一句话没有能够说完,两个人都沉默着,最后蜜色头发的青年匆匆地拉起了自己扯开的领口,军靴踩踏地板的声音由卧室至门廊,由门廊至楼梯一路而去。
然而米达麦亚的脚步止于玄关,他一手推开大门,门外没有月光,只有激荡而下的闪电。
夏天的雨来得暴烈,水滴被狂风吹荡,打在脸上,米达麦亚大口地喘息着,一只手在衣袋里胡乱翻找着,他当然没有雨具,甚至连身份识别卡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就这样一脚踏进雨中,随着脚步溅起四处飞散的水花,喉头弥散着窒息的疼痛,一点一点蔓延到心脏。
身后另一个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米达麦亚感到有并非雨水的温热,自脸颊滑下,大门外的街道上冷寂得不见人影,在狂风扬起的冷雨中,两个人相距不过几米的距离,定定地站着。
总有人说雨是上苍的泪水,那么这样的冷雨,不知该是怎样的悲啼。总有人说女人为男人流淌的泪水是珍贵的馈赠,那么倘若是男子的饮泣又不知该当如何解释。
男人是不该为男人流泪的,男人只该为彼此流血。
米达麦亚的记忆里就曾经有过一个雨夜,有着金银妖瞳的男子在雨中急行,风掠起他深色的发丝,那是疾风之狼常常能够见到的梦境。
“奥斯卡……”几不可闻的轻呼,米达麦亚转过身,“我真的——”
很抱歉……
有力的手臂拥抱下的并不是一个吻,只是冰冷的脸颊和嘴唇的贴合,有着金银妖瞳的男子不稳的气息中残留着奔跑的痕迹。
他该尊重他的选择,然后站在他的身后,用自己的手来推着他——哪怕这个被誉为“永远走在正确道路上”的男子选择毁灭——米达麦亚抓着他的手,稳稳地说:“奥斯卡,我要死也会死在军人手里,不会死在政客手里,你要相信我。”
罗严塔尔点了点头。
他既不相信神灵,也向来鄙夷所谓的命运,然而冥冥中会有惩罚,会有一个人,既然他不能为他流泪,就只好为他流血。
夏天的雨并不长,地上的积水缓缓地流淌着,罗严塔尔注视着米达麦亚乘着地上车远去,修长的躯体才缓缓转身,走向自己居所的大门。
酒精的作用,仿佛此刻才真真正正散发到四肢百骸,金银妖瞳抚着水湿的额发,点滴品味着那种熟悉的飘渺无力感,跨进了自己的家门。
然而就在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火之章上
从真理的光芒四射的镜面上,
欢乐对着探索者含笑相迎。
她给他指点殉道者的道路,
领他到道德的险峻的山顶。
在阳光闪烁的信仰的山头,
可以看到欢乐的大旗飘动。
就是从裂开的棺材缝里,
也见到她站在天使的合唱队中。
——席勒《欢乐颂》
多年的军旅生涯磨练出来的敏捷身手,并没有因为因为军衔的上升而有所退步,罗严塔尔本以为掌控中的女人会发出猫一样的尖叫声,但是他猜错了,什么都没有,男人有力手臂下的女性沉默地踉跄着。
罗严塔尔放开了她,他看得出来那是个贵族女子,在狼狈的境遇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风度和仪态,女子退开了几步,并没有逃走。
有着金银妖瞳的异相的男子审视着手中的凶器——一把短匕首,然后罗严塔尔开口了,轻轻地吐出了一个感叹词,被酒精濡湿的声音略有摇晃:“冷兵器时代?小姐,你确定你是来谋杀我的吗?而不是——有什么其它更可宝贵的事务?”
世上没有人比罗严塔尔更知道怎么伤害一个女人,对方尖锐地以目光为枪向他投来不加掩饰的憎恶,金银妖瞳也注视着前来刺杀自己的凶手,黑与蓝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美丽的影像。
使得艾尔芙丽德感到屈辱的是,虽然罗严塔尔并没有拘捕或者以暴力对待她的意思,自己所能作出的最为高傲的选择仍然是保持着沉默迈进“叛军元帅”家的大门。
“选择的时机不错。”
罗严塔尔收拾着全身水湿的自己,很冷淡地说着。他喝醉了,情绪也并不冷静,并且因为是从家中出来,佩枪留在了卧室。
“可惜……小姐,若非我肯定与你素未谋面,我会问你我是何时辜负了你,以至于你——呵。”罗严塔尔简单地把匕首丢在了桌上,“一个女人如果想要杀死一个男人,是不会选择匕首作为武器的。”
艾尔芙丽德的心中涌起一股战栗之情,她是以不顾一切的决心和莫大的勇气来实行这次刺杀,然而,对方被雨水湿透的衬衫勾勒出男性躯体强健有力的线条,使得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你当然不会认识我。”虽然如此,这位贵族女子仍然以冷肃而激烈的口气向罗严塔尔开启了战端:“倘若遭受过你残害的每一个人的脸孔都留在你的记忆里,想必你的良知也不会容许你犯下滔天大罪。”
“会对着我发表这种台词的人太多了。”
“我是艾尔芙丽德冯克劳希,我母亲就是已故的立典拉德公爵的侄女。”
“又是立典拉德的遗族吗?”罗严塔尔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集中在谋杀者的身上,他意兴阑珊地随口说着,“幸会了,不过看来你的选择比用嘴来和我打交道的夫人们要明智一些。”
罗严塔尔并不是一个会用爱情小说里的手法对待一个刺杀者的男人,然而酒精和刚才与米达麦亚之间发生的一切让他的思想中充满了虚无感,一时之间他都不想再思考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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