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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理他,只从袖里摸出一把钥匙来,凑到门前去开锁。那钥匙在孔里转了两转,锁舌“咔哒”一声弹开。
谢攸憋不住又问一句:“娘,大门上什么锁?不是有门闩吗?”
颜正音将锁取下,拎在手里,回头睖他一眼,语气冲冲地道:“还不是为了保护你的腚!”
谢攸简直要崩溃了:“娘!!”
颜正音不管他,将钥匙往袖里一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自往屋里去,留他一人站在门口,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打那以后,日子便这般过下去了。每日四更天,谢攸收拾完,站在大门前唤一声“娘”,颜正音便哈气连天地出来给他开锁。
哎,他实在有些后悔,之前那个理由是不是找错了?
*
北京的春天彻底来了,好似一夜过去,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忽地就冒出满枝新绿。檐下的燕子也回来了,叽叽喳喳地忙着衔泥补巢。
这日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太阳暖暖地照着,庑殿顶上的垂兽仿佛也有了精神气,威风凛凛地蹲在那里。
谢攸与龚砚书各抱一摞卷宗,正从典籍房出来,沿宫道往东四馆去。
春日阳光落在他们青色的官袍上,两人一面走,一面说着修史的琐事,倒也自在。
正行间,龚砚书忽然顿步,低头翻检起怀里的卷宗来。
“怎么了?”谢攸问道。
龚砚书手下不停,嘴里答道:“我好像忘拿一份咨文,你且等一等,我先翻翻是不是真没拿。”
谢攸便止了步,抱着卷宗站在一旁等他。
不远处宫道拐角,一袭玄色身影正折过来,腰间绣春刀的刀穗随着步子,一荡一荡的。
步履无声地行至谢攸背后,那身影忽然一顿,回头睃巡一眼,而后便伸手,不轻不重地往前一捏。
“啊!”
屁股被捏了一把,谢攸猝不及防,一声惊叫脱口而出,手里那摞卷宗险些没翻出去,人也跟着跳了一跳。
龚砚书闻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谢修撰,你怎么了?”
恰此时,裴泠从二人身侧慢悠悠经过,金线盘绣的蟒纹从肩头蜿蜒而下,衬得她举手投足间威仪孔时。
龚砚书看见来人,忙抱着卷宗躬身作揖:“裴指挥使。”
裴泠听见这一声,像是方才瞧见他们似的,回过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一扫,随口寒暄道:“二位修撰这是刚从典籍房出来?”
“正是,”龚砚书直起身来,含笑问,“不知裴指挥使来史馆是有何事?”
裴泠便回说:“我是到前头文渊阁去,有一桩事要寻阁老们商量。”
龚砚书忙道:“原来如此,那下官便不打搅裴指挥使了。大人慢走。”
裴泠微一颔首,目光从龚砚书脸上掠过,也不去看谢攸,抬步便往文渊阁去了。
俄顷,后头传来龚砚书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谢修撰,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啊?有吗?”谢攸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的,搪塞道,“刚才卷宗差点掉了,吓我一跳。”
龚砚书“哦”一声,也不疑他,继续翻找那份咨文。
裴泠已走出一段距离,背对着他们,那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
当夜,月黑风高。
谢攸将衣袍下摆往腰间一甩,掖好了,拍拍手,往上攀住墙头。
好在他个高,倒也用不着垫凳子。抓牢了,胳膊一使劲儿,先抬起一条腿来蹬住墙面,然后——
“个小王八羔子!你竟敢爬墙,给我下来!!”
这一声吼,在寂静的夜里不啻于平地惊雷。谢攸吓得一哆嗦,慌忙扭过头去,只见他娘正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出来,三步并两步奔到墙根底下,一把攥住他还没来及蹬上去的那条腿,拼命往下拉。
“娘!放手,快放手!我会摔死的!”谢攸狼狈不堪地扒着墙头,两条胳膊绷得死紧,身子却被拽得直往下溜。
“摔死?我今儿个非打死你不可!”颜正音咬牙切齿,索性两只手都抱住他的脚,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拽,“爬墙出去找男人?你还要脸不要?个不成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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